路易,确切地说是路易·斯迪普,路易·斯迪普酒庄第四代庄园主,斯迪普的祖父,被誉为是这个家族乃至整个科尔马和阿尔萨斯的英雄。
他在1939~1945年间,利用自己跟德国人做酒生意的身份,直接或间接保护了至少1000名法国籍犹太人。当斯皮尔伯格的《辛德勒名单》轰动世界后,当地人旧事重提,称当年的路易是法国的辛德勒。而斯迪普的父亲,也就是路易的儿子坚持认为,他的父亲路易做的贡献远远大于辛德勒。
1940年,德军占领阿尔萨斯后,专门组织成立了一个葡萄酒贸易会。因为德国人早就知道路易·斯迪普酒庄有一块“修道院背后的葡萄园”是顶级产地,便将贸易会总部设在路易·斯迪普酒庄,而时任庄园主的路易则被推举为会长。德国人命令他负责这个贸易会,定期将顶级好酒向柏林运输。
这时,德国已开始了大规模的排犹行动,阿尔萨斯的党卫军挨家挨户清剿法国籍犹太人。犹太人走投无路,纷纷来找路易帮忙,求他去跟德国人说情。路易看着这些长年在一起干活的犹太酒农,非常同情他们,他本来并不想帮德国人干,甚至想好带全家逃跑,但看到这些都有可能要被送到集中营去的犹太酒农,他决定留下来。于是他跟德国人谈判,要让他干酒的贸易可以,但必须留下跟着他干活的这几十个酒农,因为他们都是酿酒的专家,没有他们,德国人根本就喝不到好酒。于是德国人同意他留下50个犹太酒农。
路易的葡萄酒贸易会开张了,所有的酒都贴上了德文商标,科尔马的酒庄也全部由路易接管。因为德军下了命令,所有酒庄的酒全都归贸易会。没有多久,科尔马的酒就源源不断地运往了柏林。路易作为这个贸易会的主席,比别的法国人在德军统治时期有更多的自由,他甚至还和柏林党卫军的大队长做起了酒的生意。每次贸易会将酒运到柏林,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送给党卫军大队长的,然后这位大队长再将这批酒走私到前线,发战争财,而路易则从他那儿得到了更多保护犹太人的默许。
没多久,路易又建起3个酒窖,收购了3个庄园,甚至将科尔马的两个教堂也买了下来。更多的犹太人跑来找路易帮忙,而路易则利用自己的名誉换来了德国人对他的信任,并以此来保护犹太人。仅一年时间,在这些酒庄里干活的已全部都是犹太人了,教堂里的犹太嬷嬷也得以生存下来。
1943年,不计其数的犹太人赶来求路易帮忙,甚至还有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波兰难民。路易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安排他们了,他便用家藏了100年的名贵好酒去贿赂德军指挥官。他跟德国人作交易,每10瓶1860年的酒换一张去瑞士的通行证,他共换得了300张通行证,将300名犹太人送到了瑞士,而祖先传下来的酒一瓶都没有了。
1945年,战争结束了,阿尔萨斯重归法国,进驻科尔马的自由法国组成临时法庭,审判战争期间的叛徒,路易成为接受审判的第一个“叛徒”。这天审判现场围坐着几千人,当审判官宣布路易在战争期间,为了自己活命,跟德国人串通一气时,在场的几千人全都站了起来。原来这些都是路易庇护过的犹太人。他们对审判官说:“谁有这个能力,在德国人的眼皮下,能保护起成千上万名犹太人。他舍弃名誉、家产甚至生命,这全是为了我们啊,他是法兰西的英雄。”
1946年12月,阿尔萨斯战争法庭开始重新调查路易在战争期间的行为。没多久,年迈的路易死于肺病。一年以后,路易被追授为法兰西骑士勋章,戴高乐将军亲自手书一份颁奖令。与此同时,路易·斯迪普酒庄那片路易曾经辛勤垦作的葡萄园,也被人们亲切地称为“路易的葡萄园”。
斯迪普拿出几张早已发黄了的酒标对我说:“这就是德军占领期间我们酒庄的酒标。”
我一看上面竟全是德文,图案十分简单,一座黑色的山脉和几棵黑色的松树。
斯迪普说,这酒标足以说明路易当年反抗的决心以及痛苦无奈的心情。他之所以用黑色,是表明当年德军的黑暗统治,而那棵松树则体现了当地人民反抗的决心和意志。这样类似的酒标有好几张,当年路易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抗争了。
这就是路易·斯迪普酒庄如今的庄园主斯迪普和他的父母心中存念着的关于酒标*深刻的记忆。
在昏黄色的酒窖里,我喝着路易的葡萄酒,感受着一个法国酒农家族朴素真诚的情感和勇敢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