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到了晚秋,但阳光还很铺张地洒在田野上,亮得刺眼。稻香调皮地窜进了塘登的每一个角落。村旁的梅乌江温柔地淌过老樟林,唧唧喳喳的鸟声不绝于耳,偶尔还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村子中心那座青砖黛瓦的酒坊在老樟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从里面飞出一阵喧闹。
哦,塘登的女人们又在忙着酿制“重阳酒”了。
这些年,来乡村旅游的城里人越发多了,自家酿制的米酒就成了城里人的*爱。再说了,不酿重阳酒,过年拔杯喝什么,开春拿什么卖给沽酒的客人呢?一过重阳节,塘登的女人就像约好了似的,早早地起了床。可不,心中有事,哪能睡踏实?砻谷、浸米、蒸米、加酒曲、发酵、焙酒……酿酒有六道程序,得花上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不精心,米酒必定不香不醇。当初成立塘登米酒合作社时就定了章程和规矩,做事不能含糊,酿酒更不能马虎。
接连几天,塘登女人都窝在酒坊里。头帕得戴起来,怕掉了头发在酒里;围裙早就系起来了,怕落了灰迷了眼;其实,酒坊早就被女人打扫得一干二净,连天花板的灰都扫落下来了。女人们把稻谷砻好再用风车把谷壳吹干净,用清水浸软糯米,再放到甑上蒸熟,加入酒曲发酵,*后将米酒装入缸里用温火加热。几天后,那醉人的香味飘散开来,于是,塘登,这座百年古村的每块砖、每棵树、每瓣花,都透着酒香。
梅乌江畔的塘登是中国农村再平常不过的屋场,虽然只有百十户人家,却小而美丽,村前庄后满是樟树,遮天蔽日的。前些年,新农村建设修好了进村的路,规划了建房的地;这几年又统一用青砖砌了马头墙,整个村庄青砖黛瓦、翘角飞檐的,就越发好看了,吸引得城里人一到周末就往塘登跑。开小车,骑单车,搭班车,走路来的,还有带着个帐篷来的,啥都有。现在不是时兴乡村游,农家乐么?喝米酒吃农家菜就成了时尚。塘登本来田就少,男人们南下办厂北上开店,女人在家栽一亩百合两亩水稻,平常日子也很滋润。如今,乡村游兴起来,游客纷至沓来,看了风景都不想走了,想吃个农家菜,喝正宗的米酒,总不可能又倒回镇里去吧?塘登的女人能干着呢,家里拾掇得井井有条,儿女调教得懂事听话,头脑一灵光,一颗叫“渴望”的种子就在心里迅速萌发成长:江洲的樟树林就是“聚宝盆”,自己的手艺就是“金饭碗”啊。待打电话跟男人一合计,第二天就腾出了两间房,新添置了家具,还买了电脑,接上了网线,装修成了客房;又做了农家菜谱,推出了自己酿制出的纯米酒。还别说,生意红火得很,活钱拿得梦里都笑。特别是那个米酒,客人们喝完了还往城里带,不是三斤五斤的买,是一坛两缸的往车里搬。这么好的酒,市场上哪有卖?看着大量的米酒被销售一空,塘登女人拿算盘一划拉,我的个天,赚得还真多。尝到甜头的女人酿酒更起劲了。现在,塘登女人学邻乡的样,也成立了米酒合作社,统一了价格,统一了包装,当然名声也更响了,连市里的人都开着卡车来拉。
塘登人家,各有一本发家经,可是,不管哪家的经,都要念叨好政策的经。可不是吗?吃的喝的,铺的盖的,眼睛看的,耳朵听的,脚上套的,胯下骑的,开的用的,都有了足了时新了。每逢过年过节,走南闯北的老少爷们回来了,酒坊前的晒坪上,各类小车根本摆不下,这是塘登人自己的私家车,可不是旅游旺季城里人的车!
小草无言,山转水流,政策越来越好!塘登女人又要酿新酒啦!她们心里头高兴是高兴,只是有点犯嘀咕:如今的世道,城里人自驾乡村农家游,咱们开车上县城买房置店铺,过城里人生活,这农村城里咋就倒了个呢?想乏了,就歪在大沙发上休息,看到家里头电视、家具、冰箱、洗衣机、电脑等一应俱全,想到吃穿住行跟城里人一样讲究档次,塘登女人就怎么也拢不住自己的欢喜……刘晓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