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才女李清照文学生涯与酒有不解之缘,这大概是很多人难以想象的。
我翻开手头山东人民出版社一九六三年初版本南宋李清照着《漱玉集注》,竟意外读到其中多首易安居士闺中和南渡后饮酒词篇,细腻婉转、别具风媚。「酒」在李易安生活中占据重要位置,富有丰腴思想和文学内涵,读来爱不释手。
翻开《漱玉集注》,开首脍炙人口小词《如梦令》,就写清照饮酒风采:「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虽仅「残酒」二字,却隐约透露出李易安不拘泥闺范,少女时代即爱饮酒。同题《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此亦少女李清照词,曾选入中学语文课本。芳闺中的李清照却沉醉到忘了回家的路。可见易安的饮酒非一日两日之事也。李易安《渔家傲》词:「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读注释可知:「金尊,即金制之酒樽。」「绿蚁即酒。」清照与美酒,那真是说不尽的话题啊。
青年李清照的《醉花阴》词,是她婉约词中的名篇:「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首抒写词人独居寂寞无聊心情。此词措辞意境极尽清媚传神之致。小词巧妙化合陶潜「采菊东篱下」意境,却点铁成金。此篇仅隐约涉及易安醉酒逸事,却与整首境界融化无痕。「东篱把酒」,「人比黄花瘦」,让《醉花阴》千古留芳。
捧读《漱玉集注》,我陶然于女词人与酒充满诗意的缘份。像《蝶恋花》词:「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酒」寄托词人惜别夫君惆怅情怀;「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随意杯盘虽草草,酒美梅酸,恰似人怀抱。醉莫插花花莫笑,可怜春似人将老」,形象刻划词人对美酒深情。《蝶恋花》是李词中不多见表现爱国情绪作品。因而此处「酒」不同寻常,它承载词人怀念故国深情,让人怀想易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掷地作金石声悲壮诗篇。李清照饮酒词无丝毫颓废和病态色彩,它们清新健康、刚健明朗,掷地有声。「酒」在易安词中具重要意义,不可轻易绕过。
李清照*享盛誉代表作《声声慢》,是赵明诚死后的作品,表现词人家破人亡后凄惨心境。《声声慢》更为李清照词酒生涯画上*凄美句号:「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此时的「淡酒」,根本无法抵御生活中凄风苦雨。「美酒」,却给予清照现实生活中*真实苦涩感受。梁启超云:「这词是写从早到晚一天的实感,那种茕独凄惶的景况,非本人不能领略;所以一字一泪,都是咬牙根咽下。」晚年李清照,常常独自饮下一杯杯生活的苦酒。「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饮酒词诚然不止这些。另外像《行香子》二首、《菩萨慢》、《鹧鸪天》、《诉衷情》、《念奴娇》等词,均关涉李易安清美哀愁的酒事,昭示李清照终其一生与「酒」的深情厚谊。《漱玉集注》是我百读不厌南宋词的范本。我特别心仪李易安那些或唯美或深情或凄婉的饮酒词,它们散发异样幽丽的光华,是易安词中的一枝奇葩!
彭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