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研究报告说，中国已迅速成为葡萄酒消费大国，市场增长率惊人。不过，有机会和能力享受进口葡萄酒的人就少多了。这情形，也是古已有之。

　　古代谈及葡萄酒的诗文，*著名的莫过于唐朝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盛在夜光杯里的葡萄美酒，更衬出“醉卧沙场”、征人不归的悲壮。那么诗里所说的“葡萄美酒”究竟是种什么样的酒，跟现代的葡萄酒是否一样呢？

　　一般诗词选本注释这首诗，只笼统说“葡萄美酒”产自西域。常用工具书解释古代“葡萄酒”时，也比较笼统。殊不知，古代的葡萄酒并非只有一种，而来自西域的葡萄酒制法与中原地区旧有的葡萄酒制法尤其不一样。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明确记载“葡萄酒有两样”，一种是简单地酿制而成的，这是中原地区旧有的方法，*迟三国时期就开始制造，魏文帝曹丕说这种酒“善醉而易醒”。宋代《北山酒经》详细记载了这种酒原料的分量、比例及具体制作工艺。可以肯定，这样酿成的“葡萄酒”并非现代意义的葡萄酒。

　　另一种葡萄酒的制法则类似烧酒，“取葡萄数十斤同大曲酿酢，取入甑蒸之，以器承其滴露，红色可爱”。据李时珍说，这种酒“古者西域造之，唐时破高昌始得其法”。根据《太平御览》、《唐会要》等引述，产自西域的葡萄酒“人皆不识”，后来唐太宗征服髙昌，移种马乳葡萄于长安，制酒法亦随之传入，“酒成，凡有八色，芳辛酷烈，味兼醍醐。既颁赐群臣，京中始识其味”。可见，从高昌学来的酿酒法，与先前所知晓的酿制方法是迥然不同的。

　　现代葡萄酒酿造技术告诉我们：葡萄只有被捣烂，使果汁与果皮上的酵母接触后，才能发酵；除了自然酵母，还可以在葡萄浆汁里加入酒母。《吐鲁番出土文书》载古代高昌“踏浆”之法，也就是破碎葡萄果粒的方法，与今日欧洲一些酒厂沿用的方法非常相似。王翰诗中产于西域的这种美酒，其制法颇近于现代葡萄酒酿造技术，按李约瑟等人的说法，它就像是古代的白兰地或葡萄烧。

　　来自西域的这种新型葡萄酒，大概因为属于皇家秘方，在中国并未得到广泛流传。美国学者劳费尔《中国伊朗编》载，直到晚唐时候，阿拉伯商人仍认为“中国人喝的酒是米制的，他们不用葡萄制酒，也没有从外国输入葡萄酒”。金朝文豪元好问写了一篇《蒲桃酒赋》，序言中说，当时虽然多种葡萄，但“人不知有酿酒法”，“世无此酒久矣”。他的朋友刘光甫等人试着酿制了一些，自认为得到了“不传之秘”。但他们也承认，他们造的酒已没有古人所谓甘而不饴、冷而不寒等特点，看来顶多达到《北山酒经》、《本草纲目》等所载的旧有酿制葡萄酒水准。

　　可以想象，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除了京中少数权贵，唐代普通人是无福享受的。难怪诗仙李白看见汉水，就幻想这一江水都化为葡萄酒，每天畅饮三百杯。《凉州词》中那些远征将士可痛饮西域葡萄美酒，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幸运之事。王峰专栏 言之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