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福建石油傅岩
小时候家乡几乎没有人喝酒,因为酒是粮食做的,粮食用来填饱肚子都不够,哪来的粮食酿酒?小店铺里的酒是要用钱去买的,油盐酱醋柴都瞪着眼看着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点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酒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记得那时候家乡有人娶亲办喜宴,说是要请人“吃酒”,实际上饭桌上一滴酒也没有。所以,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酒是什么滋味。
参加工作以后,慢慢和酒有了接触。第一次喝酒像一团火从喉咙滚到肚里,又辣又呛,并不使味蕾感到好受,不喝也罢。但在一些场合,特别是节假日,你不喝觉得不合群,扫了人家的兴,喝着喝着不辣也不呛了,甚至觉得心情舒畅了,说话不那么拘束了,彼此的沟通融洽了。由此体悟到酒的味道不在于口感,而在于喝到肚里后从心里洋溢出来的那种滋味,这种滋味必须是有人共鸣、有人共享才会有的滋味。
记得我在部队机关工作时,有一次跟随一个首长下部队调研,晚饭后碰到一个同年入伍的战友,邀我到他的住处小坐,他从桌柜中摸出了一瓶酒,一包花生米,一包小鱼干,还叫来了另外两个战友,坐在他的床前,一杯下肚,全身放松,两杯入怀,宠辱皆忘,慢悠悠地喝,慢悠悠地聊,不知不觉把一瓶酒喝完了,另外一个战友回去又拿了一瓶酒和一包萝卜干来再接着喝,接着聊。酒点燃了真情,驱走了灵魂深处的魔鬼,烧毁了彼此戒备的心理隔阂,想说的话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了,我听到了白天座谈会上根本听不到的话,了解到许多被冠冕堂皇的话语和文字掩盖着的讳莫如深的真实情况。第二天首长听了我的汇报大为震惊,经过深入调查,果然是“酒后吐真言”、“民意闲谈时”。正像有人所说:“酒使你的思维删繁就简,使你的语言单刀直入,你会从种种繁文缛节的思虑中脱颖而出,宛若裸露的胴体,真实不虚。”
一次,部队召开一个较大规模的会议,我所在的处是会议的主要承办方,会议按照预定的计划结束了,紧张忙碌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了。晚上,处里的两位同仁在我住的招待所房间里正聊着天,分管我们处工作的首长敲门进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事?”刚刚放松的心弦一下子又抽紧了。这位首长如果赶上后来授衔是个将军,刚从其他单位空降过来的,彼此间地位悬殊,也不是太了解。不曾想,他从裤兜里拿出两瓶酒,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一包五香豆往茶几上一放,招呼我们坐下。他说,这酒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家乡酒,这几天你们辛苦了,晚上放松放松。我们三个先是一愣,面面相觑,我率先响应:“首长请我们喝酒,喝!”就围坐在茶几边用茶杯当酒杯喝起来了。首长真是好酒量,且博学多闻,他不强求我们喝,只用“实际行动”带着我们喝。上下之间,坐列无序;率真为约,简素为具;有酒且酌,无酒且止;不谈工作,不问前途。拘束不安的心顿时舒解,浮躁焦灼的心瞬间静谧,有的只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喜悦,“绿酒一杯歌一遍”的心情,那酒的味道真是好极了,至今令人回味无穷。
酒本来是好东西,自古以来,人们用“琼浆玉液”来赞美它。但在酒风日盛的今天,许多时候,酒这种醇香清澈之物已被越来越庸俗化、低俗化“发酵、蒸馏、勾兑”得面目全非,再好的酒也喝不出味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