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日渐秋高气爽的时节,喝酒的冲动一次又一次地挑拨我的神经。其实,对于沾上两滴酒即醉得翻天覆地的人,没多少能耐坐而论道地谈喝酒的。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从古到今,喝酒是一种生活方式,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寄托。
一个人喜欢上酒,总会有些因由的,不少文人墨客热衷于从酒中寻找灵感。“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古龙在半醉半醒之间,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的淋漓畅快,令他有了如神如仙的感觉。酷爱喝酒的古龙笔下的大侠,个个都是 “酒鬼”,都是海量,千杯不倒,喝酒的能耐绝不比武艺差,才配得上古大侠笔下的英雄。也许在他看来,不能干上几碗的算不上真正的男子汉。
因为酒,古龙笔下的英雄都是快乐的。只有在酒中,古龙才能找到楚留香与李寻欢,很难说李寻欢身上没有古龙的影子。每每思念林诗音,李寻欢就举起了酒杯,除了酒还有什么可以拯救他因痛苦而近乎窒息的灵魂?但越喝内心的思念越剧烈,便不停地举杯,与其说是酒,还不如说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思念所灌醉。林诗音到了那里,李寻欢也会寻到那里,只是默默地守护,不惊扰不介入她的生活,当他发现林诗音过得并不幸福时,他愈发痛苦。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爱呀?醉眼朦胧的古龙是残忍的,一次又一次地将李寻欢的柔肠揉碎。他让李寻欢把林诗音送给了龙啸云,又让李寻欢把自己送给了酒。当然,这个嗜酒如命的古龙骨子里就自认是一个大侠,曾为朋友两肋插刀,让李寻欢作为自己的代言人,孤独而痛苦地活着。林诗音说:你既已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除了酒,还有什么可以帮李寻欢诠释这一切?高照的艳阳塞不进李寻欢日渐荒草杂生的心。自然没有“两人对酌山花开”的美境相伴,他却依然是一杯复一杯,自己跟自己痛快地喝,直到一次次地沉醉不醒,在酒中穿越了虚无与一个个厚重的暗夜。
李白斗酒诗百篇,诗才澎湃,虽官场失意却造就了名垂千古的旷世奇才,饱读诗书放荡不羁的天才空负报国才华,唯有把酒问青天了。以寄情山水而留芳的那个陶潜,也因活得不痛快而采菊东篱下,酒中寻乐。千古以来,这些文人贤士几乎皆与酒结缘,在酒中寻寻觅觅,就连一代才女李清照也醉得不知归路,何况那些满腔侠骨柔情的铮铮铁骨乎?
没有酒的日子,男人比烟花还寂寞。什么东西可承受岁月的磨砺?没有人可以在混沌中活出那番清澈,当然不少人自是醉生梦死,蹉跎了岁月,还辜负了美酒。沉湎酒中,让古龙过早地消耗了自己的生命,终究是一醉不醒。
喜欢在酒中放逐自己的人,当酒杯空了的时候,心无所依的绝望就会幽灵般倏然而至,令人无处逃遁。关起门来一个人喝自然是苦酒,但觥筹交错也绝非高朋满座,孤独有孤独的意境,远非那些虚浮的人所能意会。醉眼朦胧更非不清醒,寻的是一种自我陶醉。在朗朗夜空下,抬头一仰就是半瓶的佳酿,然后怀抱清澈的月光入梦,是喝酒人无以复加的境界。
云游天下,有酒相伴,醉意一路。那一年,在辽阔空旷的克拉玛依,举杯邀那清凉的秋月,成了我毕生难忘的记忆。在西湖习习的凉风中,在情意深深细雨蒙蒙的周庄,在神仙的后花园禾木,当午夜窗外大雪倾泻的时候,都曾留下我独自举杯的绰约身姿。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酒浸染了我们的生命,以至于每个细胞都透着酒气,喝出了万古豪情,喝出了天地如酒台的豪迈。我们大可不必埋怨因酒沉沦,越清醒的时候,人反而活得越迷茫越沉沦。在酒中,我们多了一份敢问路在何方的胆魄,多了一份那点痛算什么的担当,可以逐天涯赴海角,多纠结的人和事都可以在酒中遗忘,活出了长江黄河一泻千里的奔放。
在我们的祖先千百年来在白酒中畅游的时候,西方人士在追逐着另一种佳酿葡萄酒,酿造美酒加咖啡的传说,那自是另一种风雅,那唯酒是爱的李白,自是不知道世间还有红酒这佳酿,与白酒一样源远流长,不然他何惜跋山涉水,远渡重洋,但使主人能醉客,哪怕不知何处是他乡。
上苍无言,细看繁花。人生自是有酒痴,无关风也无关月。一盏灯,两个人,半瓶美酒,如果还有音乐,任由时光流淌,该是极致的人生时光了吧。郑基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