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一年多了,我发现了哪些巷子卖小吃,那些巷子卖手工食品,*让我想吃的就是醪糟。我们巴中农村叫甜酒,小时候吃醪糟,那是要等到过年,每家每户都要煮的米酒。大年初一那天来者是客,不管谁来家里,即使是有过仇怨的人来了都要给他烧一碗醪糟茶,这是乡里的习俗,吃了一碗醪糟茶来年就不记仇啦!
记得九岁的时候,我跟好朋友小琳妹妹偷吃她家的冷醪糟,她到厨房拿上一个勺子,我们俩悄悄地摸到楼上,那个时候还没有电灯,我们隐隐约约的看到楼角,看,那就是装醪糟的酒缸!
她慢慢打开盖子,舀出来一勺送到我嘴边,一股子醪糟的香甜沁人心脾,我们忘了妈妈的警告:小孩子不能吃冷酒,要生病的!我们起初是舀了一点点,后来就半勺,再后来一次次胆子大了,就不管啦,吃醉了就睡觉。
我们俩经常偷着吃,吃的多了当然会被妈妈发现啦,有一天我去找小琳妹妹耍,刚走的到她家大门外就听到她的哭,妈妈在骂,我知道东窗事发,吓得赶紧逃跑。
醪糟煮鸡蛋花,煮汤圆,煮糯米粉子块,都很美味。我家小子吃着还嚷嚷:
“这么好吃,妈妈,你天天煮好吗。我说,这个不能天天吃,吃多了会上火的。”
孩子说,吃多了它会火的!
“记得你会煮啊?小时候我看到你煮过,还放在被窝里叫我不要去动。是不是啊?”
我说,对,那个就是煮醪糟。
那是有电热毯的时候啦,以前是在锅里发酒,灶下保留文火,温度在37.8度,温度,高了就会酸,温度低了酒曲会哑,醪糟就成了糯米剩饭。过年煮酒是很重要的,煮年酒是看来年的运气喲,酒来得好,一家人都很开心。
我有一个舅妈,当年的情况下,他们家里算是穷人家,三个孩子,两个老人,只有他们夫妻两人劳动,过年就煮了三斤糯米的醪糟,她至今都在提起:有年大年初一外面来了客人,我舅妈就在厨房烧醪糟茶,她说,那天好不容易泼了两个鸡蛋花,七八个人,一人端一碗出去。
舅妈看到锅里剩了一点点汤有几片鸡蛋花,她就放了一碗冷水再烧开,满心欢喜想着自己终于能喝一碗醪糟茶,她刚舀到碗里,就看大舅进了厨房端起这一碗就走出去,原来又来了一个人,舅妈一看,那是一个乡里人都不欢迎的老头,舅妈心里很是不高兴。后来她对我说起几次,都眼泪汪汪,她记恨舅舅着呢,说:“那个老头分明就是来讨醪糟茶的,大家都喝完了,不给他端也就算啦。你都没有想想我还没喝呢!我好不容易有一碗,你就这样端出去啦?你心里还有我吗?”
后来生活好啦,我这个舅妈说每次去镇上赶场,她都要到店里去吃一碗鸡蛋醪糟,为的是要给自己补回那一碗醪糟茶!
要吃到小时候的米酒味,我还真想自己做,我虽没有亲手做过,但是小时候看到外婆做米酒,我母亲做米酒,我还是记得方法的,首先就是挑选糯米,糯米要当年的新米,圆颗的,晶莹白净。重要的是酒曲,我们一般都用大竹酒曲,大竹的甜酒曲是很出名的金牌子。
外婆家过年的时候,外婆煮醪糟,都是在晚上,我一定要守着她做,看着她把糯米蒸熟,锅盖一揭,香喷喷的热气弥漫了整个灶屋,就连屋顶上瓦缝里的月光都在欢笑。这个时候外婆一定会小心地捏一个饭团给我,我就高高兴兴的沾着芝麻盐慢慢吃,外婆就开始用水调米温,洒一点点冷水,让米的温度降到45度,在把酒曲捻细,撒在米上,用手翻拌着直到酒曲粉均匀和进米里,再装入专门发酒的陶罐。
就这样静悄悄的,我等着外婆把米酒装好,然后把粗糠放在锅里炒热,做一个窝再把装米酒陶罐煨在里面,盖好盖子,然后闭好灶孔里的火,保证有热气就行啦。这样一直要24个小时。一般第二天锅盖外面就能闻到甜甜的淡淡的酒香啦。
*让人记得的,是跟我的好朋友在她家的阁楼上偷偷吃冷醪糟。几十年过去了,花非花雾非雾,小林妹妹,我们都还记得妈妈的醪糟,妈妈的打。每当我们说起,那是满满的,酸酸甜甜的,幸福的怀念!李海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