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半是聚出来的，聚多半是酒托起来的，有酒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石城，小聚是无需理由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借口多半是暖融融的：落单是一种理由，悲欢是一种理由，“有朋自远方来”是一种理由，“晚来天欲雪”也是一种理由。玲珑秀美的小城像一个生态窖池，发酵着格外浓郁的聚的氛围。

　　有三五至交，落寞时交得了心，需要时使得上力，小聚时喝得了酒，人生已经算得圆满。在石城生活几十年，攒下了几个铁友，那是我在小城*大的积蓄，也是我在小城闯下的江湖。

　　一个人不能没有江湖，他总要活在这样或那样的江湖里。

　　弟从南方回乡探亲，惊动了几位友人，于是，在那个春风沉醉的晚上，在杏花烟雨的池城，便有了至今忆起仍觉豪气的一场欢聚。大家因此牢牢记住了一个人，那就是我弟，是他成就了这次华山论剑；也因此牢牢记住了一种酒，那就是九华山生态原浆，那是我们的对决之剑，成就了每个人的巅峰时刻。

　　开场平淡，三家七口，饮酒者五人：三娘子、两夫子，另二人作壁上观：一因开车，一因小恙。套路很常规，话一茬一茬地说，酒一瓶一瓶地喝。喝至第四瓶，旁观的两夫子开始担忧，喃喃自语：多了，多了，真要多了！那神情仿佛眼见自家娘子已战至悬崖而浑然不觉。

　　偏偏那天的娘子神勇，剑使得如入化境。话说了一筐又一筐，酒喝了一壶又一壶，五瓶下肚，一人一瓶，不能说没醉，那样的情境下，酒不醉人人自醉；也不能说醉了，分明个个身手矫健，状态如常。

　　当时的人懵懂，只觉得酣畅，并未觉出这场欢聚的意义。

　　若干年后，五人中一人因身体原因，不得不与酒绝缘。戒了酒的人，如同失了剑的壮士，就算人在桌上，也是远离江湖。再加上父母过世后，弟回乡甚少，自此聚少离多。此后再聚，总有登高少一人之感，这才意识到，那场远去的豪情已无法重演，那个远去的江湖再无法回转，而那个用酒创造的数字，终成娘子们的神话。

　　调到池城工作后，因居家较远的原因，终日车不离手，基本也就滴酒不沾了，我知道，我正在脱离一种江湖。

　　偶尔会在某个特别的日子饮少许红酒。红酒*能够营造两个人的小情调、小氛围，是两个人的山水田园，理性而又节制，适宜谈经论道，华山论剑的电光火石，红酒给不了；“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壮怀激烈，红酒也给不了。

　　远离江湖的日子里，好在我还可以读书，还可以寄情文字，于我看来，在“牧童遥指”的千载诗人地，文字是*接近于酒的物质，文字的窖池气象万千，酿出来的酒风情万种。

　　多少个长夜，我掏心掏肺，捧出一篇篇文字，就像捧出一壶壶自酿的美酒。这种酒，我把它叫做散文，性温平，味淡远，是红酒，是清酒，是一个人的明月秋风，就是难成轰轰烈烈的江湖。

　　我好不甘心，我的江湖里不能总是小桥流水、波澜不惊。于是，我“躲进小楼成一统”，埋头学习新技艺，我要择世情、万象、善恶、美丑，在文字里酿一种类似于九华山绿色生态原浆的酒，色清透、性绵柔、味醇和、香浓郁、回味绵甘，这种酒，我把它叫做小说，豪迈奔放，更贴近我骨子里远不去的大江湖。（文：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