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人说过,假如历史不掺杂一点酒精,它将变得多么无趣乏味。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我知道这一定是一位酒徒说的,因为这话里洋溢着二锅头的味道。一个理智的人,说出的话一定是有逻辑的、四平八稳的,甚至是无懈可击的。但有时掺杂了酒精的语言也可以通向真理,比如京剧里*动人的一折,不正是《贵妃醉酒》吗?
酒的原料虽然来自于大自然,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但它的味道却不是大自然原有的。那是一种人造的味道,我不知道从前的人类经过了怎样精密的筹划,才发明了这种味道,我只知道这种味道一经产生,就让人依赖,让人眷恋,让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感到兴奋、颤栗和迷醉。
尤其在古老的商代,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人生活的世界,鬼魅而神秘,烟雾缭绕的山岗、隐秘的丛林,还有组成复杂图案的星空,似乎都暗示着鬼神的存在。据说神灵一般对食物不大感兴趣,却对酒的香气格外敏感,时常被它吸引。
反过来,在酒制造的幻觉中,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人才能与神进行近距离的沟通。酒是一种让人、神共high的神秘物质,没有酒,神就会变得缥缈无形、行踪不定。没有了酒,商人们就失去与神鬼,与那个广大、深微而不可知的世界联络的渠道,就没有了安全感,就像今天的人们失去了手机就没有了安全感、就感觉自己完全与世界脱节一样。
有了酒,就有了各种形制的酒器。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所以我们应该感谢那嗜酒的商人,把中国的物质文明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起源于夏代的青铜器,一入商代,立刻花样翻新、品种繁多,仿佛进入繁花盛开的季节。
除了觥,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那时的酒器,还有爵、角、觯、斝、尊、卣、方彝、枓、勺、禁等等,一个也不能少,示威似的,显示那个年代的豪气,无限的耀眼,无限的精致,也无限的复杂,连今天的青铜器专家们,有时也难免感到头疼和茫然。
只是,在三里屯的灯红酒绿,酒器文化远在器物之上,与“二里头”的鬯酒芬芳之间,相隔着几十个世纪。有无数代人,像雾像雨又像风,在这漫长的时段里出现又消失了。自洛阳二里头遗址的夏墟到安阳的殷墟,在黄河中游两侧,有多少帝王、百官、宫女、士兵、能工、巧匠,在那里穿梭和游动。只是他们的生活早就被时光一层一层地覆盖,那个时代与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宁愿相信,在历史中,也存在着能量守恒定律。我相信所有的元素都停在深不可测的地下,不停地发酵着,像酒一样,在时间中酝酿。有朝一日,当后人轻轻挖开那些温湿的泥土,就会呼吸到从前朝代的味道;只须轻轻的一触,所有沉睡的事物都会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