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建国后,经由太祖、太宗的努力经营,政治相对稳定、经济快速发展,赵宋王朝进入了“承平”年代。都城汴京大小商铺林立、人头攒动,一派繁华之景。人们沉醉于此,饮酒享乐,不亦乐乎。柳永的《看花回》写到:
“玉墄金阶舞舜干。朝野多欢。九衢三市风光丽,正万家、急管繁弦。凤楼临绮陌,嘉气非烟。雅俗熙熙物态妍。忍负芳年。笑筵歌席连昏昼,任旗亭、斗酒十千。赏心何处好,惟有尊前。”
这首词恰到好处地再现了当日帝城繁盛之景。繁华街市熙熙攘攘,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宫楼比邻闹市,祥瑞之气缭绕其间,万物无不呈现出一幅繁盛之貌,怎可以辜负这大好光阴?任凭酒宴歌席日夜继,酒不论其价钱高低,只管一饮而快。天下太平、朝野多欢之时,似唯有尊前方能赏心悦性。
又如欧阳修《采桑子》:
“荷花开后西湖好,载酒来时。不用旌旗。前后红幢绿盖随。
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词人与友同游西湖,虽然下起了微蒙细雨,也无法减退他们饮酒的雅兴,笙歌香卮之余,兴哉乐归。我们不难看出词人生活闲适,整日美酒清歌相伴,自然饮酒时心情也是快乐无比的。
然而我们再翻开酒词细细品读,不难发现,虽然是在承平安定的年代,全然带着快乐的心绪去饮酒之人不是很多。那总也赶不走的淡淡愁绪、哀怨,透过酒这奇异的饮料慢慢融于字里行间,任这满腔落寞感伤之绪无限蔓延,这也是宋词细腻之所在。
宰相晏殊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位居高位,生活富足,事业得意,然他在饮酒时却有所思,更有所悟。其酒词清空高远,总给人以无暇想象,点点滴滴折射出对人生的感悟。其《浣溪沙》词,开头“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饮酒填曲是其每日的业余生活,仍是一样的天气一样的亭台,生活似乎沿着同样的轨迹向前发展着,然“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落去、燕归来,又是另一番景象,却与词人的心境重叠交错,光阴转瞬即逝,言语之间充满了淡淡的哀愁。
又如另一首《浣溪沙》中所述: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晏殊深知生命是有限的,何不善待自己,酒筵歌席莫辞频?无须去追逐那些伤感忧愁,眼前人不是更值得怜爱吗?只管沉湎于酒筵歌席之中,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青春苦短的困扰吧;另有《踏莎行》:“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妙哉!酒醒之时,眼前又是一番景象,似有无限落寞之感,但全然融于这七字之中。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晏殊饮酒之意不在酒,虽日夜饮宴、酒不离手,但无时无刻不是清醒的,淡淡的惆怅贯穿其中,无法挥去。
同为朝廷重臣,欧阳修却不似晏殊般含蓄节制,“除只把、芳尊强开颜,奈酒到愁肠,醉了还醒”(《洞仙歌令》),虽有万般愁绪在身,便一饮为快吧,因酒能麻痹人的神经,“好酒能消光景,春风不染髭鬚”(《圣无忧》),故借酒消愁,无奈醒复醉、醉复醒。
再看这首《定风波》:
“对酒追欢莫负春。春光归去可饶人。昨日红芳今绿树。已暮。残花飞絮两纷纷。
粉面丽姝歌窈窕。清妙。尊前信任醉醺醺。不是狂心贪燕乐。自觉。年来白发满头新。”
虽已醉醺醺,然词人无疑是清醒的,不是狂心贪燕乐,似有一种反省自觉之一,对酒追欢或许只是排遣心中忧愁的方式而已,唯有在这杯酒之中才能暂时忘却韶光易逝的困扰吧。【来源:中国酒业协会ca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