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至,对祖父的想念也愈发强烈,打开柜子,我端出他遗留下的那只酒杯。
称其“酒杯”也许不太恰当。其实它原本是只普通的药瓶。三十年前,年少的二叔头顶生疮,祖父带二叔去医院检查,医生开了一瓶药。那时的农村物资匮乏,那瓶药被二叔吃完后,祖父觉得这瓶子不错,便拿来做了酒杯。
这是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子,能盛一两左右的酒,瓶口有塑料盖子,祖父每次喝完酒后,就拧紧盖子,将这“酒杯”放于条几上。三十年前,祖父正值壮年,是村里的第一“劳力”。他瘦而不弱,浑身是劲。壮年时的祖父每天喝两次酒,午饭一次,晚饭一次,一次两三杯。那个年代,为了节省开支,祖父喝的都是祖母自己酿的红薯酒。那时的祖父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他总是边用这杯子饮酒边对人破口大骂。
后来,祖父老了,并在数年间做了三次胆结石手术。遵医嘱,祖父每天只得喝少量的酒。不知道为什么,祖父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他的几个子女经常会拿好酒来孝顺他,但他仍然用这个玻璃瓶子来盛酒,我不解,问其因。祖父说,一来习惯了,二来杯子是次要的,杯中的酒才是主要的,三来,酒再好,喝多了也会伤身,这个瓶子对我来说不大不小,每天一杯,刚好。又过了几年,祖父认识了一位老中医,老中医说,还是喝黄酒吧,白酒别喝了。于是祖父喝起了黄酒。然而黄酒味淡,祖父饮量大增,用这个小瓶子未免麻烦,因此,他改用碗或一次性杯子来盛酒。我觉得这个陪伴了祖父多年的“酒杯”很有意思,便把它小心收藏起来。
我将这酒杯放于桌上,回忆着祖父在世时的样子,恍惚间,这杯中盛满了酒。在我心中,祖父就似这臆想中的酒,醇厚,让人回味悠长。后来拿起这杯子细细抚摸,边想着这上面不知沾过祖父多少指纹和油汗,边揭开那塑料盖子。杯子已不曾盛酒多年,杯底却仍能散发出一股清香的酒气。我想,祖父更似这酒杯,包纳过各种滋味,却依旧朴素无华。
祖父已经去世三年多了,但我把他的这个酒杯保留至今。我想,在我面对生活困窘无奈时,端出这个杯子,细细端详,或可悟出些许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