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酒的文章做不完,有多少喝酒的理由,就有多少喝酒的文章可做。豪饮见真性情,小酌见真趣味。《菜根谭》里主张“花看半开,酒饮微醺”,这和蒙田在《论酗酒》里引罗马时代的诗人贺拉斯的话暗合——“真正的好,既不过分也不欠缺。”
我们喜欢喝酒,其实不如说我们喜欢喝酒的人。应酬的酒喝得太多,*喜欢的还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喝小酒。喝小酒文雅的说法叫小酌,为了疗治这个时代快生活的浮躁,我们不妨选择这样的单方。
喝小酒首先择人,志趣相投,好掌故,可天风海雨聊几个小时不知疲倦者,若亲戚,若同事,若上级,志趣之外,皆无喝小酒的气氛。其次是择环境,僻静而又不至于太冷。酒楼要靠窗户的,*好是雨天;冷酒馆要大树下的,*好是露天,靠近河边。再次是择菜肴,精致而不必太荤腥,太荤腥那是大筵席,聚在一起的吃大筵席者不可能尽都是知音。
一日进货,与医药公司一位老职工闲聊,他先是大骂贪官,然后就谈到他的人生理想:退休后能钓钓鱼,每天到冷酒馆去要一碟火烧皮(胡豆)、二两老白干,三两个朋友聊聊天,醉醺醺回来床上一躺,等哪天两脚一伸,这辈子就够了。
我说你这要求还不高?你这是古人幻想了几千年的生活呢——喝小酒!晋朝的毕卓就说过“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他一听笑了,龟儿子古人也和我一样没得志气嗦!螃蟹我不想,能像孔乙己那样有盘茴香豆足矣!
喝小酒没有目的,大家坐在一起,投缘而已,在这样的场合喝酒,不怕说错话,大可不必有戒心。应酬酒难喝,是因为它目的鲜明,渲染着虚假的感情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豪放派的喝酒是三五个人嫌少,六七个人勉强,几桌人合拢来,那才好上加好。划拳打马,敲棒棒,翻扑克,摇色子,斗地主,花样不一而足;或单挑,或南北战,或唱插曲,总之不喝翻几个不罢休。我现在极不喜豪饮,“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是真正的朋友,哪用得着像对待敌人那样蛮横地斗酒?不是朋友,又哪用得着喝那么多的酒?
喝小酒自斟自酌,没有压力,很少见行霸道的齐桓晋文之辈来强行劝酒。这也是我所心仪的。蒲松龄在《沂水秀才》列了十六种不可耐事,其中有“醉人歪缠”一条,深得我心。我以为喝酒能够喝出行书状态就不错,随意而不逾度。如果说豪饮是书法中的狂草,歪缠者就已经超越了章法,属于潦草了。楷书固然一本正经,拘谨不化,潦草却令人生厌。至于醉成一摊烂泥,需要用大箩筐抬回家的,那只能说是墨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