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很少见到不喝啤酒的小说家。”
那些年,似乎啤酒很容易醉人。
我迷恋那种醉的感觉。
约上几个喜欢文学的朋友,扎进大排档,几个凉菜,两打冰啤酒或者几杯扎啤,就可以愉快地打发一个晚上。但这样的日子不多。一是大家都忙,二是大家都穷。那些年,即使吃顿烧烤,喝杯扎啤,也得下很大的决心。
贫穷或许因为年轻,或许因为文学。尽管我非常不愿意承认后者。
记得有一次,一个邻市的文学朋友前来拜访。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他说,炸酱面就挺好。再问他,不喝点?他说,那就喝点白酒吧。知道他是想替我省钱,可是再穷,也不想与朋友在三伏天的晚上顶着一身臭汗喝火辣的白酒。与朋友往回走的路上,正好有卖酱鸭头和扎啤的摊子,于是买下半斤酱鸭头和十斤扎啤,心想,有了这十斤扎啤,今夜肯定会无比美好。单位距住处约七八里路,我和朋友提着酱鸭头和扎啤往回走,一路上聊得不亦乐乎。
那天我特意让卖扎啤的小贩为十斤扎啤加了三层塑料袋。
回去,将塑料袋挂在屋里的竹椅上,去院子捅开煤球炉,炒了两个菜。菜炒完,支起桌子,回到屋子,地板上啤酒汪洋。调皮并且可恶的猫将塑料袋挠出两个大洞,十斤扎啤早已经一滴不剩。
那一刻,杀了那只猫的心思都有。
朋友说,今晚就别喝了吧。不喝,咱俩同样可以聊文学。我说,不,得喝。朋友说,那就喝点白的吧。我说,不,得喝啤的。然后我去门口的商店赊了十瓶冰镇啤酒。提着啤酒往外走,我还红着脸瞟了一眼柜台上的塑料牌。那上面写着:本店概不赊账,请免开尊口。
可是我不但开了尊口,还说了很多。我觉得从那天起,商店老板开始看不起我了。
我和朋友聊了很多,并顺利地将十瓶啤酒全部喝光。后来朋友去门口呕吐,并未发觉我跟在他的身后。我知道,他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他在为自己哭泣,为我哭泣,为文学哭泣。
朋友是写小说的,我也是。我曾经对他说过,喜欢文学的人,必须要喜欢酒。诗歌就像白酒,热烈并且纯粹;散文就像红酒,浪漫并且绵长;小说就像啤酒,很有些豪爽的气势,口味虽略显平淡,但总会将你一点一点醉倒。反正我很少见到不喝啤酒的小说家。
现在朋友经营着一个很大的公司,现在我成了一名职业作家。我们都不会再为喝两杯啤酒而思想斗争半天,但当我们聚到一起,聊起这件往事,仍然有些伤感。我们都知道文学的不易,我们也从没有过让作家成为暴发户的心思。只是我们常常祝福那些喜欢文学、试图把文学当成职业甚至事业的人们,能够在夏天的晚上,可以毫不心痛地享受一杯冰镇啤酒。周海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