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少有装在大酒桶里面世的酒了,现在的人肯定已没有那么大的肚量。想当年水泊梁山时的酒桶,是能淹死一个人的,现在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家当?现在好汉武松把蒋门神的那个美妾高高地举起来,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扔的地方。
我真怀念以前悬在好汉腰间的酒葫芦,当战斗的间隙,敌人正在吃力地起来的时候,好汉解下酒葫芦,潇洒地饮一口,那样子真是让人敬慕。可是现在到哪里去找那样的酒葫芦呢?现在我们的当代英雄于枪战的间隙,只好掏出玻璃瓶了。
而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能让他潇洒几次呢?
如果他怀里揣的竟是那一次性的酒瓶儿,那么他的潇洒也就只好是一次性的了。
当我第一次看到一次性酒瓶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现在这个时代,就连酒瓶,也敢露出自己的尖锐和狰狞了。我看着从破损的丑陋的酒瓶口里流出来的酒,我想:古人一定不会喝这样子的酒,古人一定会认为那狰狞的瓶口是会让美酒变质变味的。当然我们这些小人物顾不了那些,我们伸出手去猜拳行令。我们人手一枪,声嘶力竭地拒绝喝酒,而酒,这把千年的老刀子,早已躲开我们的枪,锐利地割破了我们的舌头,和内心。
我们破损的内心于是就又一次亮出了我们身上*美的东西,和*丑的东西。
一切都是一次性的,只有我们心中的那些美和那些丑不是一次性的。我们喝一次酒,醉一次,我们就把它们打开一次,抚摸一次,晒一次,晾一次,然后再珍藏起来。
然后再去面对一次性的酒瓶儿:抓住它,像拧鸡脖子一样使劲一拧,“啪”的一声,酒瓶的脖子断了。断了的地方刀光闪闪,像一个恶人又一次逼视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