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藏在坛子里。
藏酒的坛子,一定要有古意,要有饱满的风骨。
老酒微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黄,也是很澄明的透彻。清冽,芬芳,入口绵柔。这酒,慢慢饮,缠绕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一幅水墨画卷里的那种恬然。
品酒,也是品一种心境,和水墨画卷里的意境近似。
入口,是凉凉的、薄薄的液体。喝下去,慢慢地感觉出温暖而炽热的火焰。喝酒,不为驱寒,而是为了驱走世俗的虚浮。酒后吐真言,一杯,两杯,一层一层剥去功利,只留下*本真的自己。醉酒的人,只剩下自己。醒来,便要穿上虚浮,不以真面目示人了。
我叔是个胆小讷言的人。平日里的委屈,都积攒着,隐忍着。酒后,便鼓噪起来,把受得气要发作出来,痛快淋漓地骂人。他是个泥瓦匠,吃苦,受累,受气,有时候讨不到工钱。他常常借酒发发疯,心里的郁闷就疏散了。酒是一条心路,可以驱走内心淤积的寒。
借酒,也可以缓冲心里的伤。
好多的东西,都败给酒。
阿来老师说,林子里的鸟,是狗撵出来的。心里的话,是酒撵出来的。这透明的液体,是怎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啊!
妙玉的一盅清茶,是采撷了梅花瓣上的雪,储藏了三五年才拿出来的。她如果要酿酒,少不得也要坛藏十来年吧?那样冰雪的女子,会酿出怎样的酒来呢?
美酒,都要藏在地窖里,慢慢发酵,酝酿。一点儿也不着急。这个过程,酒自己把自己变得醇浓,自己把自己酝酿透彻。酒在地窖里都想什么呢?我们无从知道,酒自己知道。但酒不说,高僧一样,静静地悟。酒的心情,酒知道。芬芳,是经年修炼出来的道行。
*喜欢下雪的时候。
*好是大雪,漫天遍野的大雪,下得酣畅。天地寂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然后,煨起红泥小炉,炭火旺旺的,炖一壶红花瓷,微黄的酒汁,冒起一丝白气。
两三知己,围炉而坐。说说庄稼,说说诗词。什么也不用说了,就听一曲古琴,消停地饮下一杯温热的酒。日子,就是这样诗意地慢慢度过才好。有时候急急追逐到的,都是没用的。
这温热的酒,在舌尖是轻柔甘甜的。咽下去,满腔都是烈烈的炽热。这样的时候,说出的话都是来自肺腑的,再也没有遮掩虚浮。都醉了,都是酒撵出来的心里的话,肝胆相照。这酒后的真,就多了一分禅意。人生,还奢求那么多干什么呢?
如果牡丹开了,就要在月下赏。月光如缎,干净,清幽。这样的月光是熨心帖肺的,要用一种遥远的诗意,温酒。水一样的月光,渗进酒中。
月静,人稀,只有牡丹拆开的声音,扑簌,扑簌。这寂静,这花香,都浸入酒里了。满满的一碗酒,清甜芬芳。
那么,就蘸着月光轻轻啜饮一口,温热的,熨帖的。多么清雅。内心的一点点惆怅,就被酒撵出来了。一点点喜悦,也被酒撵出来了。于是,喊着朋友的小名,说,我醉了,真的醉了。这是月光温过的酒,醉了,是*真的自己。
酒醉不醉,别人也无从知晓,只有自己才明白。酒的香,淡淡的,却实在是诱人。这样的清香,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淀,经过了漫长等待,所以才是彻心彻骨的芬芳。
喝酒的女人,若是穿了白裙子,麻质的,长长的那种。红唇,明眸,长睫毛。真是风情啊。酒还未喝,你就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这样束手无策的输了。
这酒,真是谁的同谋,挟持了你的心呢。刘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