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酒实在是疏远得很遥远。年轻偶尔到浅尝辄止的情况,原因自己至今不明,因为从来未从中获得过什么快乐。近十年,则完全是在酒席宴上,为了不敢和不想让大家扫兴,为了推不开的面子,才会抿一小口。于是,白酒只品出了辛辣;啤酒虽非一些人形容的马骚味,却也未喝出多少惬意;红白的葡萄酒也未觉得那发酸发涩的口味算什么享受,唯有那甜如糖水的低档葡萄酒,倒是有些兴趣。但那多少是有点当饮料,当然不会像饮料灌起来了毫无节制。因为,未曾醉过,自然也见不出酒品。非说一条,只能是不豪爽吧,但长了,大家都知道我不善此杯中物,也并不勉强。
酒徒不成,酒徒的事到是耳闻目睹过不少。从前在工厂时,有个瘦小的小伙子,因为腿有些毛病,走起路来两膝关节向外屈,两脚呈外八字,故被送外号—卓别林。此君有些二,酒品也有些二。每饮必醉,每醉必哭,每哭必翻老帐,八百年前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都能捯腾出来,絮絮叨叨的令人生厌。大家喝酒多不愿带他,他却老愿凑合。于是,有好事者便把他灌醉了,只为看他的絮叨找乐。离开工厂许多年后,路遇老同事,偶然提到他,似乎不知所终,又似乎是已经不在人世,终于说不清楚。我心里倒有一丝酸楚,可怜他从来只在大家的视线下方,以至他的生死也没有谁真的有兴趣关注。
到学校工作后,又遇到过一位爱酒之徒。五十出头,大大咧咧,心宽体胖,腹突如锅。见酒似猫见鱼,喝酒的样子很豪爽,但不胜酒力,上了酒桌十有八九喝得五迷三道,推金山倒玉柱地瘫在桌子底下。一次,那位仁兄又将酒瓶留在桌子上,将自己平摊在桌子下。那时,私家车还在梦里,乘出租车,无司机愿载,也没人能搬得动。饭店距家挺远,好在距学校很近,但想搀回学校也是痴心妄想。正无计可施,不知谁从那弄来一辆小平板车。大家连拉带拽,总算将他弄到了小车上。车很小,那仁兄一堆,小车便满了。小车很矮,那仁兄醉?小车,仰面环顾四周,树与楼都比平日高了一截,许是胸中涌起一股豪气,他竟放开喉咙,让《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迴盪在楼群间。路人争相观望,时有掩口笑倒者,一概被之斥道:“笑嘛?有嘛好笑的?”颇有刘伶“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入我裈中?”的放达洒脱。只是师道尊严尽失。
不过这都属性情中人,即使让人觉得有些不太适应,终算是小节问题。而当年,随祖父母在故乡生活时,听说过村里有位村民因酒品不佳,*后吃了一顿暴挨的事。
说酒品即人品。我虽不曾积累过经验,却仍挺不以为然。人品能表现在酒品上,大约只在喝的过程中。酒后撒疯,真未必醉到心智紊乱,大多是借此发泄。待到烂醉如泥时,“品”估计是想不到了,非将三个口凑一块,怕只有三个口一块喷都嫌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