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中都称我为“台语歌后”,因为我擅长唱台语歌曲,几百首不在话下。而所有的台语歌中,我*爱唱带“酒”字的歌曲,如蔡秋凤的《酒落喉》,张秀卿的《我若酒醉拢是你》,江蕙的《酒后的心声》,陈小云的《烧酒话》,陈雷的《码头酒》,七郎的《解酒》,阿吉仔的《双人酒杯》……
由此,通过歌词,我发现,同样一杯酒,不同的人喝,不同的情境下喝,那感觉都是不一样的:有欢聚,也有离别,有相思,也有无奈,有夫妻之爱,也有兄弟情深,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有漂泊异乡怀念旧时。
都说北方人爱喝烈性酒如白酒,南方人爱喝低度酒如啤酒葡萄酒,而在我们江南一带,在我们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我看到天天出现在我们饭桌上的,不是别的酒,而是黄酒。以至于我在成年后学会喝的第一种酒就是黄酒,我此生*爱喝*能喝的酒也是黄酒。
黄酒,在我们江南是很家常的风物。大街小巷的烟酒便利店里,都售卖着黄酒,且大多是本地产的黄酒。原因大概是每个喝酒人的故土情结吧,家乡的空气和水,加上家乡的五谷共同酿造发酵,又在家乡的土壤下储存多年,这杯酒自然是凝结了乡土情怀的!
但我爷爷不是无锡人,他从四川来,讲着一口浓重的四川话。他和我的奶奶结为夫妻,彼时,我的奶奶守寡多年,带着三个孩子艰辛度日。爷爷的到来,令这个家庭的面貌焕然一新,孩子有书读,奶奶有钱花,饭桌上三天两头有大碗的红烧肉。童年时代,总是在上午时分,奶奶早早地就炒菜做饭,老式的煤球炉子上炖着一锅的红烧肉,香味飘了满屋。待菜全部上桌,奶奶给我些零钱,我就拎了一只空酒瓶,去街上的杂货店里零拷上半斤黄酒,然后顺便去老年活动室叫爷爷回家吃饭。
爷爷喝着这江南的黄酒,四川口音渐渐淡去,无锡话讲得七七八八。他在我们家待了大半辈子,至死没有回过故乡,他也没有子嗣,但视我们为亲生儿孙,和奶奶也是恩爱异常。爷爷去世后,每年清明节,我们必会带上黄酒祭扫他的坟墓,让这一杯黄酒带着我们感恩的心情,祈愿天国的爷爷依然能喝到。
我的父亲亦是爱酒之人,一天两顿黄酒,必不可少!为这,我的母亲唠叨了他一辈子。每次饭桌上,只要父亲端起酒碗,母亲就开始数落他,无非是说他喝酒糊涂,喝酒误事,喝酒伤身。但在我眼里,父亲喝酒的神态是逍遥的,快活的。他一高兴,就在酒后开始唱锡剧,我就在旁边起劲地给他打拍子。我母亲看了,痛心地认为养了我这个白眼狼,不帮着她!
我的伯父是不爱喝酒的,他在金融系统工作多年,发现如果把一生喝酒的钱省下来炒股,钱滚钱不知可以翻多少倍。伯父在股市*红火的时候买了几只酒类的股票,果然斩获过百万。却不料随后遭遇熊市,至今全部身家被套,漫漫炒股路,也不知何时解套。
过年时,伯父到我家聚餐,看到父亲潇洒喝酒的模样,想我父亲一生积蓄都付了酒钱,不炒股就不必担心股票涨跌,如此就喝得下酒,睡得香觉,更有女儿逢年过节酒礼相送。这一对比,伯父直叹气,说他这辈子的福气远远不如我父亲!
根据遗传基因,我的酒量应该也是不小的。但我喝酒是讲心情的,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足以说明这一起喝酒的人一定要气场相合,话语投机,否则,再多的酒喝下去都是别别扭扭的。
我*不愉快的一次喝酒经历,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文友,他非要把他的朋友拉过来,还隆重介绍说他是某村干部,管着好几千个村民呢。言下之意这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人,我必须要把手中的酒杯斟满,先干为敬,还要连干三杯,以示对这个村干部的尊重。
我其实并不想敬这杯酒,因为我打量他浑身上下,并没有作为百姓父母官的那种亲和的磁场,反而有一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唯我独尊的戾气和粗鄙味。我勉勉强强喝了一杯黄酒,看得出村干部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无所谓,我根本就无意结识他!
*愉快的喝酒氛围是,寒冬腊月,三五好友,煮一壶黄酒,酒里再放适量冰糖和话梅枸杞,然后,边喝酒边聊天,漫无边际地扯,随心所欲地谈,这才是人生快事!
今年春天,有外地朋友来无锡,我带他们去刚刚开街的荡口古镇游玩。就在一处酒坊前,我们停住了脚步,因为上面赫然写着“无锡老酒”的字样。我告诉朋友,这老酒其实是黄酒,我们无锡人家家户户都爱喝的,而且这家酒坊是现场做酒,新鲜的黄酒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随后,我们零拷了五斤黄酒,去旁边本地人家开的土菜馆吃晚饭。
我们人均一斤酒,我尚不露声色,朋友却已微醺。他们不解,因为他们自信平时酒量不错,白酒一斤都不足挂齿,怎会在今晚败在这毫不起眼的黄酒上呢?我告诉他们,这江南的黄酒就好比是我们江南的女子,糯,嗲,柔。你初结识她时毫不设防,待过些时日回过神来,想要抽离这份情丝,却已是深陷其中,无法逃脱了。如同此刻,我们坐在临河的窗口,吹着微风,听着吴侬软语,喝着略微有点甜的黄酒,你不以为意,一杯杯毫不在乎地干着。却不知,这酒力正悄悄地在你体内发作,等你醒悟过来,却已是无法再做酒国英雄!
朋友说,这般看来,这江南的黄酒,果然是不容小觑,且值得用一生细细品味的!我补充了一句,江南的女子亦然。无锡惠山尤丽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