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花生,半碗白酒,是农家人的乐趣。在那个家徒四壁的年代,稍稍一沾上嘴都会辣得让人眼泪夺眶而出的米椒,也可以成为父亲下酒的“佳肴”,半碟就可以喝上大碗白酒。屋后那丛米椒时常灼痛我的记忆,每每想起都是热泪盈眶。
相对于那些常在酒场纵横的人,我是半斤的量一斤的胆,所谓的酒量小酒胆大,是宁伤身体不伤感情那种。明知扛不起,遇上有人来碰杯,还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然后踉跄着脚步往座位挪。
一沾酒就醉不见得是坏事,往往还是这种人偶尔当了酒友的“救星”。有一朋友,一沾了半俩酒,就说醉了,倒头大睡,我们知道他平时喝酒都不敢沾边,这次是真醉了。他醒来后发现几个朋友有的进了厕所就没有再出来躺在那里呼呼大睡,有的趴在饭桌上,有的头歪在椅子上,边打呼噜口水边直流,慌忙打电话搬救兵,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弄回家里。有的醒来发现躺在自家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以为是自己回来的,挺佩服喝醉了还能自己回来的,次日一说方知酒量*不济的反而成了大家救星。所以日后每次喝酒,都主动让他不喝,明白到总得留下一个清醒的打扫战场。
酒品好的人,喝出了气场,*有市场,被“回头率”*高,特别是那些喝醉,又能买单的,*受欢迎了,这个自然轮不到我了,我是常常囊中羞涩的那种,除了能付每天几块的早餐钱,也没几个钱在口袋里。
酒场就是一个江湖,不过那些“大侠”仗的不是剑,是酒量。金庸笔下的丐帮,纵横江湖,当一个乞丐仿佛就是为了碗中白酒,常常给人意气风发,行事飘逸的感觉。有些人光着膀子边喝边大叫,还操着脏话,让人听了也不觉得粗鲁,只觉得豪爽而已。有些人喝起来挺文雅,一看就知道是个深藏不露挺有修养的高人,有些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始终淡定,不露丝毫破绽,这是喝酒人中的极品,当然这也是多年沉醉换来的境界。而那些为情所伤的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以为酒中自有一米阳光,陷在酒中不能自拔,云里雾里般折腾。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在酒中游荡,滴滴入肺,杯杯穿心,那些一夜之间白了头的,不管多么孤独,身边总会有酒杯或空或满。
酒中逍遥,酒有百种,喝酒的人有百样。既有仗义的君子,亦有奸诈狡猾的小人。君子自是来者不拒,礼仪不失,方寸极佳,拿捏到位,即使肚里酒意汹涌,表面上依然岿然不动,没有丝毫慌张。有些人喝酒分对象,不同的对象态度不一。位高权重,或亿万富翁,端着酒杯,装出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样子,耍尽手段巴结,图的是瞅准机会机动到屁股后面拍几下,捞点好处。仗义执言的喝醉时自是豪气冲天,义薄云天,古时打仗,往往以酒壮行,*经典的莫过于勾践,一壶解遣三军醉,一鼓作气击溃吴国,成就卧薪尝胆东山再起的传奇。
人们常常认为,酒场朋友是*靠不住的,而往往不少时候正是这种朋友及时伸出援手,不时资助我读书的就有父亲酒桌上的朋友。酒的档次还可以显示一个人在朋友心目中的位置,是否享受挚友地位,可以借机串门,赖到吃饭,如果对方拿出珍藏好酒跟你分享,说明你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无人可以替代。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能遥如天地,也可能近如一杯酒,一杯下去,就是兄弟朋友了,如果滴酒不沾,半天也聊不到共同的话题。
处处闻弦管,无非送酒声。刘禹锡笔下的凤凰城,春色满城,歌声与喝酒的吆喝声一起荡漾,万紫千红。可尘世中行走,即使春潮汹涌,往往也是孤单寂影,一不留神,我们就到了另一个渡口,面前潮水滔滔,渡船早已远去毫无踪影,我们又没有一苇渡江的能耐,唯有在岸边徘徊,任心事与潮水一起在潮涨潮落中澎湃,这个时候心里话空落落的,想喝酒的冲动自然特别强烈。
其实,人在半途,那有什么重新选择?漂泊早已成了自我放逐的生命常态,而人在他乡,那千丝万缕的牵挂悄悄地渗进血液,与灵魂一起共舞。日暮时刻往往又不知乡关何处,斜阳正在,烟柳断肠,酒自然成了*好的寄托。于是,我们一次次地举杯,把酒问路,把寒夜中的那份孤独与寂寞喝成一盆盆在心中熊熊燃烧的炭火,所有的失落与牵挂,都在酒中一一消融。
在心淡如菊的日子,有酒相伴,自是一路芳香。郑基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