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个爱好摄影的朋友一起去平顶山宝丰的马街拍书会。第一次接触马街书会,是从一个朋友的摄影作品上看到的,黑白色调,尘土飞扬,说书艺人的额头青筋迸起,演绎深情,印象深刻。
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的傍晚,尤其是夏天,常常是一个四方木桌子一抬,一个茶壶,两个茶杯,街里四邻老少爷们儿马扎、砖头四下一围,有嗑瓜子的,有吸旱烟的,有扇蒲扇的,还有啪啪打蚊子的,有几个不甘偎在妈妈怀里挣脱后在场子里钻来钻去乱跑遭到大人呵斥的。说书人摇头晃脑,指手画脚,嘻笑怒骂,表情夸张,时而扮男,时而扮女,幽默滑稽,令人目不暇接,啼笑不止。说到高潮时,场内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说到悲苦时,艺人声音嘶哑,如泣如诉,声泪俱下,听众也往往情不自禁,泪流满面,再加上弦音低沉,似断非断,悲从中来,整个书场无人不悲、无人不恸。
小时候,我常常坐在人堆里,听那些盲人艺人说书。前面往往加一小段子,然后才开正本。如《薛仁贵征西》《乌鸦告状》等,常常听得我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久久不愿离去。
现在说书越来越进步了,由盲人说唱到健康人说唱;由单人说唱到二人或多人演唱;由山野村落为场地说唱到以舞台为阵地演出。传播和表现方式也由直接观看到听录音、看录像等,方言也变成了普通话,但是那种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空闲的时候,总喜欢怀旧,怀念故乡那灰色的瓦,还有瓦楞的缝隙里长出来的几棵青草在风里摇。即便是做梦,也会有几分魂魄在老家院落里飘。
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发现到处都是两三层的小楼,水泥抹墙,瓷砖平顶,说是方便晾晒粮食物种。那些记忆里魂牵梦绕的灰瓦老墙没了踪影,即便有,也是破败不堪,羞涩地躲在角落。
立在村头院口的石臼,那被风雨销蚀满身痕迹的古老石臼,比我的年纪还大的石臼,曾经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在那说笑舂米麦粒或玉米的石臼,曾经听过多少东家长西家短的石臼啊,也像我一样离开了故土,不知去了何方。
印象中村里的那个石磨房,脑海深处总还有从窗户射进的细碎的阳光。姐姐和我两人梳着小辫儿一甩一甩,一圈儿又一圈儿,用力推才能转得动,像是一圈又一圈推动着的光阴,由孩子推成了中年,*终也把我们推离了那个轨道。
打麦场里再也看不到大石滚。现在的麦子都用收割机,直接在麦地里就进了布袋。那时的麦场是*热闹的地方,每年的收获季节人欢马叫,石磙在拖拉机的后面咕噜滚个不停,翻场,扬场,个子高、性子急、眉头总是皱成“川”字的爷爷那几天看着金色的麦粒儿,黑红色的脸膛上也露出了笑容。金色的麦粒儿在空中鱼儿般跃下,麦糠随风飘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一片繁忙而喜悦的丰收场景。
爷爷那个老院20多年没有进过了,院中间那棵黑槐树下躺着数星星听故事的小姑娘再也没有回过家。房顶的鸽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看院子的二大娘去年也被埋到了地下。一把玉米粒撒到地下,那群鸽子带着哨儿声呼呼啦啦落满地,脖子一伸一缩就吃完了,一展翅膀就钻进方方的鸽子顶棚,咕咕咕咕地说起了悄悄话,可是我一句也听不懂。
堂屋的后面是个枣园,每年的五月,米粒儿般的小枣花吸引好多的蜜蜂。我就猴儿一样地从这棵攀到那棵,眼巴巴儿地望着树上的果儿从青涩到泛红。“七月十五,铃枣打圈。”此时,常常和小伙伴们摘枣,一颗两颗,吃到撑。然后再到草丛里找小野酱果,紫色的,酸酸甜甜,吃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液,然后几个人躺在草丛里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直到一阵风吹动毛毛草,痒得一个激灵打个喷嚏惊醒。
窗外繁花似锦,半空中弯月昏黄。夜静如水,燃一烛如光豆,斟一杯记忆如酒,滴滴醇厚香浓,咂不够。儿时的那条老巷,有一个女孩挑着红色的纱灯笼,蹦蹦跳跳,逐渐消失在黑色巷子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