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对面,有一对老邻,夫妻年过六旬,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为人热情爽朗。夫老而齿豁,头顶稀稀疏疏几抹乱发,如沙漠之蒿草;妻黑而矮胖,伶牙俐齿,常裹一白色羊毛手巾,偏又爱笑,笑声如裂帛,顺风10余里、逆风四五里即可闻。
两人卖过扣子、打过火烧,因身笨不能走动,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前年于西屋外挖了个门,砌起了一方砖阶,屋内一溜摆了10个大缸,墙上挂了一面杏黄色三角旗:关东烧酒。无风抖三抖,似闭目老妪,日光下坐着;有风则哗啦啦直响,浪得像水中的鱼儿、二八的女子,自此小巷酒香扑鼻,古意盎然。
老者生性爱酒,于今卖酒,则更是方便,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一日三喝,常常一碟花生米、一盘鸡蛋、一杯烧酒,于黄昏夜色或朦胧灯下,听着坠子,品着小酒,人便不亦乐乎,晕晕乎乎,颜面绯红,口齿打结,末了躺倒于床,呼呼大睡,不知东方之既白,不晓人间之悲苦,日子快活似神仙,酣美不可言,颇惹周围乡邻艳羡。时间长了,妇人却不满,对人说:“卖的还没他喝的多!”语气是抱怨的,脸上却是笑笑的。
因为卖酒,老者也结识了更多的酒友,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南村一老翁,70露头,秃顶白须,相貌清奇,逢会必来,来必打酒,打必先持一勺,缸缸品尝,末了,打上三两二两。久之,妻不愿意:“买那二两三两的,尝的少说也有半斤!”夫则不以为意,与老者言语相契,又成了亲密酒友。
酒坊前是一个人气场,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小村人物,三教九流,日日相聚,有话则谈,无话则散,可十有八九是有话的时候多,无话的时候少。特别是杨大鼻和二老能,讲起来没头没脑,国家大事,世界风云,唾沫四溅,头头是道,说到兴奋处,话像摞砖头一样,句句没边没沿,扔起来接不住,一句话一个坑。酒坊老者就听不耐烦了,讲一句顶一句,常常让对方下不了台,面红耳赤,生起气来,就拍胸打脸,咒爹骂娘。“我他娘说一句瞎话我不是人生嘞!”“谁胡侃现在就在这栽死。”乡村人以一种*憨厚*狠毒的语言表达着他们的真诚与不服输的倔劲儿。于是,打圆场的人便来了。
这人一般是马四眼,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小学退休教师,见多识广,是头面人物。“对错掐个啥劲!还不是一天三碗饭?”两方便皆不再言语,老者悄悄回家,打上几角烧酒,汉子走到街角,提上一兜小菜,握手言和,边吃边喝,又山南海北地瞎扯起来。瞎话归瞎话,照样人生;胡侃是胡侃,仍然好活。
时间长了,妇人又埋怨老者。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有个酒在家喝就喝吧,还往外掂,多少够填坑!?”老者便生了气:“酒是我嘞,我想咋喝就咋喝!”妇人便生了气,出外寻人笑,男人在家里闷头醉,谁也不搭理谁,谁也懒得搭理谁,可以十天半月不说话。但到了十里八村有了戏,老两口行动又出奇地一致,恩怨尽消,必关了店门,骑了三轮,白天演白天赶,夜里唱夜里看,下雨打伞,刮风穿衣,风雨无阻。
夜深人静,酒坊小巷酒香扑鼻关东烧酒记,人影渐渐散去,一方杏黄色小旗呼呼啦啦地扯,那小小的屋子内,一点淡淡的灯光飘摇,便有咿咿呀呀的戏曲传出,夹着一股酒香。乡村的夜便在酒香中沉醉了。(文:王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