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清，圣人出

　　天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西汉时期，董仲舒正式确立了天人感应理论，认为“天”有意识，可以看到世间一切。若君王无道，天降灾异以惩戒;若君王有德，天降祥瑞以褒奖。儒家体系逐渐将其泛道德化，变成了“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通俗价值观。

　　“黄河清、圣人出”就是儒家天人感应学说的一个重要体现。据史料记载，黄河在西周时就已经由清变浊，人们对黄河的认识就是一条多泥沙河流，其本色就是“浑浊”的。黄河清作为黄河的一种反常现象引起人们的关注，正是在汉代。此后，由于黄河越来越混浊，黄河清就愈发引起先民的注意。《拾遗记》云：“丹丘千年一烧，黄河千年一清，皆至圣之君以为大瑞”。也有古人认为，黄河水是五百年才能变清澈一次。如此难得的奇像，当然是因为天人感应，有圣人在朝。

　　南北朝时的鲍照，元末的朱右，明初的解缙、杨士奇，清朝的田文镜、雍正皇帝等人，都留下了大量关于“黄河清，圣人出”的华文丽章。“黄河清”也成为普通百姓向往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元朝诗人迺贤在《新堤谣》中写道，“但愿皇天念赤子，河清海晏三千秋”。 明初著名诗人高启在《黄河水》中慨叹道：“旧传一清三千年，圣人乃出天下安。河水一清一何少，吁嗟至治何由还。我愿河水年年清，圣人在上圣复生，千龄万代常太平。”

　　其实，黄河清并不是什么稀奇现象。地质学史专家李鄂荣在《说说黄河的“黄”》考证黄河在历史上，有据可查的变清次数是43次，首次出现在公元165年，平均差不多40多年就有一次。*长的一次为1727年，黄河澄清2000余里，持续20多天。

　　因此，河清不河清，与圣人当不当皇帝完全是两码事。很差的皇帝在朝，黄河也经常清。但是古代的老百姓不懂，而且要么连年征战，要么天灾人祸，要么苛捐杂税，太平生活、衣食无忧的生活很少。他们无比希望诞生一个帝王，以圣人一样博大胸怀治理天下，带来“河清海宴”的盛世年华。

　　河清与汾清

　　中国历史上的帝王一共有400多个，人们耳熟能详的没几个。笔者认为，比较好的皇帝不超过10%，比较差的皇帝至少20%。我们要说的这个皇帝，一定属于这20%之一。

　　这个皇帝就是北齐武成帝。袁腾飞讲历史，在整部《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中，北齐的皇帝一个也没顾上提，北齐的开国皇帝都轮不上，何况武成帝高湛。

　　北齐武成帝高湛

　　北齐武成帝在位四年，公元561—565年。又当了4年太上皇。在位期间，没干什么好事，干了不少坏事，却没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属于既没有宏功伟业又不足遗臭万年的那种。但是，他对汾酒却做出了大大的贡献。

　　这件好事要从“黄河清”说起。《北齐书》载：“乙巳，青州刺史上言，今月庚寅河、济清。以河、济清，改太宁二年为河清。”也就是说，在高湛当上皇帝的第二年，“天降祥瑞”，开封一带的黄河清了，武成帝非常高兴，认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褒奖，于是把年号直接改为“河清(562年四月—565年四月)”，期盼黄河水清，天下太平。

　　黄河清，改年号，天下震动。离太原很近的、刚上任的汾州地方官正想着如何讨好皇帝，突然灵机一动。武成帝喜欢饮酒，又为“河清”激动，而汾州天下闻名的一款好酒，恰恰名叫“汾清”。把“汾清”美酒敬献给皇帝，岂不两全其美?

　　于是就把汾州名产“汾清酒”献给了武成帝。北齐的都城分为上都、下都。上都在山西太原，下都在河南邺城。武成帝一般在太原待得时间多。武成帝在太原喝了“汾清”以后，感觉很好，唇齿留香。兴奋之余，还想找人分享。于是就给在河南的侄子康舒王高孝瑜写了封信，推荐了这个酒，然后连信带酒送到邺。《北齐书》载：“帝在晋阳，手敕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

　　山西汾酒就这样在北齐时期成为了国家名酒、宫廷御酒。《北齐书》是《二十四史》之一。能上《二十四史》的酒，自然是大大的名酒。于是，人们都说汾酒的成名史为1500年。其实是1450多年。但说1500年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汾清酒”在成为宫廷御酒之前已经是国家名酒了。

　　汾酒的第一次成名，是沾了北齐武成帝高湛的光。但是，1000多年后，武成帝开始沾汾酒的光。*晚在清朝乾隆年间，就有学者开始因为汾酒而研究北齐武成帝的这段历史。乾隆年间的汾阳名士曹树谷就在《汾酒曲八首》中写道：“老夫记得高王语，二字汾清补酒经。”之后的这几百年来，这段历史屡屡被汾酒文化的研究者们提及。现在的汾酒集团也通过各种大众传媒宣传其事。

　　一个帝王，被人遗忘或许是一种悲哀。因为他*有机会名垂青史。但是，如果一个帝王因为汾酒而没有被人遗忘，那当然是汾酒的荣耀。

　　汾清之所以成为宫廷御酒、国家名酒，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汾清”很吉利。武成帝高湛贵为天子，饮遍天下好酒。如果汾清不是天下少有，汾州地方官不敢敬献皇帝;如果汾清酒不是天下难得好酒，武成帝不会龙颜大悦还给远在河南的侄子专门写信推荐。

　　那么汾清酒到底独特在哪里?

　　历史以来，我国的酿造酒一直分为清酒和浊酒两种。到今天，绍兴黄酒应该算是清酒，而西安的醪糟就是浊酒。李白《行路难》中说：“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可见在唐代，清酒还是非常昂贵，一斗酒要花上一万钱。

　　而陆游的《游山西村》“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描绘了山村景物和农家习俗，生活气息十分浓郁。腊酒，指上年腊月酿制的米酒。“腊酒浑”，一个“浑”字，说明老百姓一般自酿的酒，是浊酒。范仲淹也有“浊酒一杯家万里”的诗句。

　　由此，我们知道清酒和浊酒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有人说清酒是压榨过滤过的浊酒，其实不然。笔者在《汾酒百贤010：贾思勰》一文中阐述过“汾清酒”的来龙去脉和工艺特征：

　　“固态发酵*早来源于杏花村人发明的甗(甑桶)，就是可以干蒸的器皿。“穄米酎法”及“黍米酎法”，是在甗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杏花村人从4000年前开始，就发明了固态发酵的清酒工艺，并传给了白狄人。白狄人把发酵期延长到半年，反过来又影响了杏花村酿酒工艺。后来杏花村赖以成名的北齐“汾清酒”，与享誉1000多年的干和酒，以及当代杏花村的“汾黄酿造工艺”，都是以“穄米酎法”、“黍米酎法”为工艺基础的。”

　　也就是说，汾清酒的发酵期长达半年以上，冬天酿酒，到第二年的夏天才酿成，是清酒中的极品;而一般的浊酒酿造时间不超过10天，酒液是浑浊的。

　　*后回到题目。为什么汾清酒在1500年前成为宫廷御酒?是因为工艺的划时代创新。从龙山文化时期就由杏花村人发明的固态发酵工艺，经过2000多年的不断改进和完善，到南北朝时期已经成为全国独树一帜的“清酒”工艺。而且，这个辉煌不是一时的，汾清酒工艺一直延续到明代依然很有名。咱们后文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