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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普罗旺斯
编辑:平平  发布:2012/9/22 20:17:22  来源:中国酒水招商网  作者:佚名

  “重返”和“造访”的感觉截然不同。那些古老而熟悉的地方似乎有了某种魔力,曾在这里留下共同记忆的时候尤其如此。为了庆祝结婚40周年,我和妻子埃琳娜(elena)回到了我们婚姻开始的地方——法国南部。我们决定重访当年的住所,那个我们曾把它叫做家的地方。那时候,我们仿佛拥有全世界的时间;现在我们只能拿出一星期的时间在这里度假。此外,20多岁、预算紧张的年轻人与“到了一定年纪”并能下榻豪华酒店的旅游者,多少也有些区别。

  “就这么做。” 我说。“我们先飞到尼斯(nice),住在我们以前住不起的酒店里。然后跟着印象四处逛。

  ed alcoc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今日旺斯的圣保罗已变成旅游圣地,但40年前作者客居此地时,却是个宁静慵懒、昏昏欲睡的小村 。

  ed alcoc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俯视鲁伯隆(luberon)地区。

  那时候我俩宛如新婚燕尔,就搬入格拉斯(grasse)附近欧皮亚(opio)村一座古雅农舍的门房,并在那里享受了长达一年的蜜月。那时候,邮递员开着电动摩托车,沿着颠簸的山路把信件送到各家门口;那时候,农田里的耙犁还是马匹拉动的。到了冬天,北风吹过空旷的戛纳(cannes),科西嘉(corsica)岛上的山顶一览无余;厨房里的煤炉难以供应充足的热水和暖气。今天,带有温泉浴场的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度假酒店早已入驻欧皮亚,一家超市抢走了肉铺和面包房的生意,当年的橄榄林也变成了高尔夫球场。而业主名为斯宾塞伯爵的“我们的”房子则院门紧锁,还新添了精心修剪的草坪和一个游泳池。

  自海森堡和爱因斯坦以来,我们已经很难分清绝对和相对,以及这种困惑产生的原因。是作为观察者的我们发生了改变,还是我们观察的对象发生了改变,还是两者都有变化?是因为我们看世界的视角变了,还是我们对世界的预期发生了变化?想象一条铁轨和行驶中的火车;是我们静坐车内时世界路过了我们,还是我们路过了静止的世界?这些哲学和数学问题对每个人都是难解之谜;世界一直都如此,还是我们疏于关注?因为,不管当地人如何抱怨风景变化,其实人们自己的变化比风景更大。

  “那会儿年轻,也没什么钱。”埃琳娜说,“现在老了不用操心了。这就是我们。”

  尼斯机场经过扩建,层次显然提高了不少。但出了机场以后,你再也看不到忙碌的鲜花市场和树荫夹道、小馆林立的街衢。与此相反,这里充塞着一种忙碌的摩登生活,我们开车离开这里,与离开世上任何机场的感觉别无二致,而不是离开地中海沿岸某座耀眼城市的机场。大部分的老马路上都挤满了汽车,还修建了许多环状交叉路口来减轻拥堵压力。真的,这跟记忆中的那座城不一样:那些突然的斜坡、刹车、转圈,路面四处可见减速带。旺斯的圣保罗村——当年初见时宁静慵懒、昏昏欲睡的村落,现已变成旅游巴士和徒步旅游者的麦加。小村界墙外的梅格基金会(fondation maeght)收藏了布拉克(braque)、夏加尔(chagall)、贾科梅蒂(giacometti)等曾在此地居住的艺术家的作品。伯纳尔(bonnard)、马蒂斯(matisse)和毕加索(picasso)也曾在这里停留。他们中许多人,首次来访都是应了一个名叫保罗·鲁(paul roux)的旅馆老板的邀请。鲁当年曾说:“周末来我这里玩吧,我管吃管住,你们走的时候留下一幅画或一尊雕像就可以了。”

  这交易太值了。今天,金鸽子旅馆(la colombe d’or)的花园里陈列着费尔南德·莱热(fernand léger)的一件装置艺术作品;旅馆之内,到处都是油画和素描,至少有两件亚历山大·考尔德(alexander calders)的作品镌刻着“送给鲁太太(mme. roux.)”。当年的艺术家都已离去,但他们的作品仍在这里珍藏。鉴于每个人对艺术的欣赏都会受之前别人观点的影响,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座花园挤满了鬼魂。此刻,我站在莱热的杰作前如痴如醉,仿佛童年时站在母亲身边瞻仰艺术品的瞬间。母亲亡故之后,我在她的一本旅行日志中发现了她对那趟法国南部之旅的描述。“只有在法兰西,人们才能吃得好。”她在金鸽子旅馆吃过午饭后写道。

  同样在这个地方,我也与我的岳父母吃过一顿晚餐,时间是我俩婚后第一个新年的前夜。那时候岳父母正好路过这里,就提出请我俩吃晚饭以示庆祝。我们选择了那种价格固定的套餐,菜式繁多,香槟也足量供应。刚开吃不久,就上了一道浸在酱料中的鹬鸟。我那身为虔诚爱鸟人兼奥杜邦协会(audubon society)会员的岳母顿时失去了胃口。接下来,整个晚上我们都忙着抚慰她,向她保证那只鸟儿经历了温柔的宰杀和慈悲的烹饪。而40年之后,我们的晚餐却远没有那么戏剧:先吃了一筐新鲜蔬菜,接着是蜗牛和野兔沾血做的调味汁,但没有任何禽鸟类。另外,我们主动放弃体验依奎姆酒庄(château d’yquem)葡萄酒(每瓶550欧元;根据本文写作时欧元对美元1.43的汇率,合788美元)的机会,点了一瓶便宜的当地葡萄酒……

  那种葡萄酒,当年我们曾海量畅饮,经常陪我们喝酒的朋友是长年浪迹海外的美国作家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很久以前我就与他打过交道,然后在美国运通戛纳办事处排队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他也在队列之中,随后我俩迅速变成密友。那些年,鲍德温主动将自己放逐到了偏僻的胶水路(la route de la colle),旺斯的圣保罗村正好在它旁边的山顶。我们走到街对面,在山路上方泊了车,即可步行进入鲍德温的房子。一进门,就能看到小村旅馆(le hameau)的广告正对游客热情招徕。但我们住得远,所以总是在黑暗中驾车离开,从来没在那家酒店过夜。我们在午夜逼仄的山路上把车开得七歪八扭,充满年轻人的不羁。

  今天我们终于决定在“山村”下榻,度过此次旅行*初的两个夜晚。旅馆的建筑别致,风光优美,工作人员都很热情。但鲍德温的家却已被弃置不用,目前正在挂牌出售:这堆忧伤的石头上,曾留下我们那么多的言谈和欢笑。屋顶的瓦片已拆除,窗户也用木板封死(鲍德温已在1987年去世)。目睹此情此景,故人又都在哪里呢。

  诗人弗朗索瓦·维庸(françois villon)早在15世纪就发出类似的悲伤疑问:“昔年白雪,而今安在?”我们旅行的第二站是一个叫古尔登(gourdon)的山村。在那里,我想到了当年真正的降雪:冬天的时候,驾车驶过这些结冰的路面是多么吃力。山路蜿蜒曲折,沿着悬崖凿出一条令人头晕的通道(有时候还要在山石中打洞)。为了多赚点钱,我们当年住的那房子的管理员雅克·拉波特(jacques laporte)会在淡季为仍然开业的几家商店和餐馆运送燃气罐。我经常帮他搬运那些沉重的罐子,搬完之后我们会在下坡之前一起分享一杯咖啡。雅克和妻子奥黛塔(odette)是我们非常亲密的朋友,他们教我们种花、做饭、学习当地特有的球类运动“贝当克”,帮“这对年轻的新婚夫妇”开始家庭生活。

  我们保持了多年的信件联系,但一直没有见面。终于重逢的时候,奥黛塔已经离世。雅克将我们迎进家门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们的法语多年不用已经生疏,但随着交谈的深入,这种语言一字一句地在我们脑子里逐渐复活。我们谈了亲人朋友以及过去的时光,古老的石匠技艺、橄榄丰收的日子以及茱莉亚·蔡尔德(julia child)——她曾在对面的街上居住。雅克现已80多岁,年老体弱,对当今橄榄树修剪负责人的无能充满了高卢式的愤怒,也对新来的年轻邻居充满了感激——那个巴黎人和他的美国太太一直对雅克爱护有加。这对夫妇同样张开了双臂欢迎我俩,于是大家一起吃饭。就这样度过了下午,欧皮亚村教堂的钟声悠然敲响。

  有人发现,每过一年,你就必须向内陆多走一公里才能看到真正传统的普罗旺斯。这虽是个大略的估计,但还是很有道理的。从繁忙热闹的海滨城市出发,一路向北,仿佛沿着时光之河逆流而上。我们旅途的下一个村庄位于至今仍一片蛮荒的鲁伯隆(luberon)。彼得·梅尔(peter mayle)对鲁伯隆的影响,相当于戛纳电影节(cannes film festival)对滨海阿尔卑斯省(alpes maritimes)的影响。但在五月中旬,这里道路空旷,山丘田野都保留着旧时的样子。我们驱车去了卢玛尔兰(lourmarin),1987年我们曾在这个村庄度夏。那时候,我们的女儿们还和我们住在一起,她们尚未为人母。此地风光似乎没什么变化,山顶的石头像亿万年前一样沐浴在斜斜洒落的阳光之中;橄榄树也像当年一样挺拔而闪亮。

  拥有一座酒庄和数家餐馆、商店的卢玛尔兰村魅力十足,自称(像旺斯的圣保罗和古尔登一样)“法国*美的村落之一”。哲学家阿尔伯特·加缪(albert camus)就葬在这里。他说这里的天空明亮,悠长,无拘无束,仿佛自己的出生地阿尔及利亚(algeria)。他去巴黎旅行的时候,不幸遭遇车祸身亡。他的墓园一直令我感动,我曾多次去那里致哀。像同时代的许多人一样,我研读了许多他的作品。在那个乡村墓园里,加缪和妻子并肩同眠,坟墓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简单的墓碑上刻着两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鸢尾花热烈盛开,薰衣草的花期也快到了,蜜蜂在墓园里嗡嗡飞舞。

  我们在附近的山村博尼约(bonnieux)住了两晚。从卡普龙格庄园酒店(le domaine de capelongue)俯瞰鲁伯隆山谷,景色如梦似幻。旅馆内设的餐馆令人惊喜(提供烹饪课程)。厨师爱德华·鲁贝(edouard loubet)还拥有一家叫做卢玛尔兰磨坊(moulin de lourmarin)的旅馆,位于小镇中心,由一座古旧磨坊改造而成。但我们造访的时候它还未正式开业,所以我们入住卡普龙格庄园酒店。酒店是我们年轻时根本住不起的那种,因此驶进大门时,我们有着双重的快乐。酒店装修特色鲜明,本地石材筑成旧式的谷仓和鸽笼,屋顶铺着整齐的瓦片,地板镶着瓷砖。雪白的石灰墙和结实的梁木让人想起遥远的过去。

  

  但我们没必要将过去想得太过完美;历史上这里有过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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