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乃舶来品,绝大多数乡下人是自上世纪70年代才开始接触认识这一饮品的。
自幼喜酒,也早闻得啤酒大名,却一直与其无缘。1973年,我在临潼县谭家小学任教,暑假里和几个同事去县城学习,返回时途经西安。因去阎良的车久候不至,大家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吃素面。在排队买票的时候,我发现竟然有啤酒售卖。久闻大名而不知其味,于是未与同伴商量,我自作主张,以每碗2角5分的价格,买了三碗啤酒。窃以为此举定会获得同行者的赞许,及至啤酒上桌,那两位咂了一口便皱眉撇嘴,任你如何劝说也不再动那盛啤酒的粗瓷大碗。我满腹狐疑,举碗饮之,味如馊泔,令我几近呕吐。盖因此前对此物极尽向往,此时又是本人花巨资购得,无奈何,尽管腹内如翻江倒海,还是打肿脸充胖子,强忍着把三碗啤酒一一解决。此店虽未挂得“三碗不过岗”之招牌,本人却已血脉贲张,但感天旋地转。
堂兄是谭家公社的第一批拖拉机手,以后回乡任电工,在农村也算见多识广之士。1975年夏,与生产队会计去阎良公干,中午因故不能返回,便有机会享受一下公款吃喝。那时候阎良胜利路南头有一国营餐馆,大号曰“工农兵食堂”。此店的名吃系羊肉馅的“小笼蒸包”,那就是当时很多农村人心目中的终极美食了。堂兄和会计两人去此餐馆,购得两笼蒸包,每笼10个,钱6角5分,粮票3两。在等包子上桌的时候,又斗胆要了一瓶啤酒。瓶盖打开,未等倾倒,即见白沫蜂拥而出。两人见状,十分气愤,要求退款。餐馆领导不明就里,言售出不退。二人义正词严,质问说:“这啤酒已经坏了,让人怎么喝?”弄得人家哭笑不得。后来,“啤酒坏了”有幸成了二人的代名词。
1977年春节才过,因事去大队书记家,主人招呼我和在场的几位上炕喝酒。那时农村有喝“蹭酒”的,也有些人是凑热闹,或者巴结一下书记也未可知总之是人越聚越多,逐渐增加到十几个。书记家那点剩菜余酒便显得捉襟见肘,正当诸位摩拳擦掌,奋勇上阵之时,酒却告罄。内中一位忙不迭地下炕穿鞋,说:“大家不要散。我回家拿酒。我有好酒。”大家忙问是什么酒,答曰“牌酒”。好像名酒里没有这个称呼啊。于是追问:“何以见得其是好酒?”他说:“年前我去阎良,工人们在排队抢购这种酒,有的人一买就是好几瓶。”他又伸手说:“此乃三大名酒之一。阎良副食店卖白酒,葡萄酒,还有这牌酒。”在大家的殷切期待中,此人终于提着一瓶酒飞奔而来。定睛看时,哪里是什么牌酒,分明是“啤酒”二字。不过在场的还是开了眼界,大呼过瘾。当时人们大都不知道啤酒的庐山真面目,不管味道适应与否,“喝过啤酒”,这本身就是可以炫耀的话题,也算开了洋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