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国民幸福总值”是个流行词汇,很多国家都发起了更多将提高人民幸福而不是收入作为目标的行动。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收入水平提高,国人对幸福追求层次也发生了诸多变化。不只追求对物质的占有,更注重对精神生活的追求。与之伴生的生活方式也逐渐丰富,旅游、休闲、运动、音乐、时尚、健康、收藏,等等,日益受到重视。适应这些变化,我们将开辟新栏目,聚焦生活方式。眼下,作为西方文化血脉的红酒,渐渐走入中国百姓的生活。从下周起文化周刊将在十一版推出专栏,从各个角度诠释红酒文化。
“一部伟大作品并不在于专门讲述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也不在于告诉人们什么了不起的哲理,而是对读者感知的一场磨练,让人读后对生活感觉得更加细腻,更加深刻。从此我们的生活便丰富起来。”
这是著名作家、翻译家亚丁的创作理念。翻译、写作方面的卓越成就使亚丁成为法国家喻户晓的人物。1985年,凭借翻译萨特的《理智之年》,亚丁获得了法国政府颁发的青年翻译家奖,并赴法留居至今。居法期间,他开始尝试用法语进行文学创作,第一部小说《高粱红了》就一路攻城略地,斩获法国文学奖、法国卡茨文学奖、法国匹里茨奖、亚洲小说奖、比利时皇家文学院小说奖。
现任“法中交流促进会”会长的亚丁,目前正致力于让中国红酒爱好者喝到“纯粹的法国红酒”、传播红酒文化。这似乎与翻译、写作“风马牛不相及”。但仔细思之,从丰富生活方式、培植细腻情感、滋养心灵的角度,不正恰恰契合了亚丁的创作理念?这是一种殊途同归,或许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写作”。
在秋日的一个午后,记者来到位于798的法国红酒文化中心,聆听亚丁讲述红酒的那些事儿。
“我父亲是一个葡萄酒农,我是一棵葡萄。红酒是我的血。”
记者:您是知名作家、翻译家,这些领域似乎都与红酒行当相去甚远,您如何与红酒结缘?
亚丁:做红酒并不是我的初衷,开始时我觉得做红酒好像并没那么高尚伟大。因为,提起酒总会让人先想起酒肉之徒、酒色朋友、酒囊饭袋、酒后失言,这些不雅词语。而且,这跟我之前从事的事业大相径庭。
我和红酒的“正式”缘分始于2010年春节。当时,法国总理菲永访问中国,在法国驻华大使官邸设宴,我作为法中交流促进会会长和总理坐在一起。席间,我随口说了句:“大使馆的红酒一定是真的。”菲永非常震惊:“难道中国市场上的法国红酒都是"假"的?”于是,他叫来农业参赞询问此事,并要求做详细市场调查。
这个调查除了通过采访、深入酒业集团内部等得到的第一手数据,还包括2008年中国工商总局抽样调查的官方数据,以及北大某法国留学生以“法国红酒在中国市场上的假酒率”为主题的学术论文等。通过各种渠道汇总之后得出的结论十分惊人:在市场上流通的所谓的法国红酒,95%以上都是假的,或是以次充好的。
这便造成了非常糟糕的局面:中国人在餐桌上一般都不点法国酒喝了,觉得又贵又难喝。如何能让中国红酒爱好者喝到*纯正法国酒庄酒,重新享受它的美好呢?我提议法国政府建立法国红酒文化中心,在中国普及红酒文化;让更多中国人尝到真正法国红酒,能够识别酒的真假,使假酒制造者不再有市场。
法国政府中主管经济振兴的副总理德维让是一位狂热的红酒爱好者,他欣然接受我的提议,并立即组成了以三位部长为首的政府领导小组,以及以各大产区的国会议员、参议员组成的红酒中心骨干团队。2010年10月,德维让率领代表团来到北京、天津,为第一、第二个红酒中心落成剪彩。法国红酒文化中心驻华官方代表就这样诞生了。又因找不到适合人选具体操作此事,我只好监理法国红酒文化中心。
记者:您曾经说,从事红酒事业以来,当我真正对法国红酒产生兴趣时,我突然发现我过去所做的一切,比起法国红酒来,真的是渺小很多。它对人类,对我们的文化,对我们今天的生活的贡献是没有任何东西所比得了的。这种认识是不是过于感性和夸大?
亚丁:从事红酒行当这一年多来,我对红酒的认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慢慢读懂红酒的博大精深。我深深领悟到,为什么红酒一直被奉为基督的血液。
基督说:“我父亲是一个葡萄酒农,我是一棵葡萄,他们喝的是我的血。”在《圣经》这本人类发行量*大的书里,至少有521处提到红葡萄酒。基督教有两个重要元素,一个是小麦,小麦做成面包;第二个元素就是葡萄,葡萄酿成红酒。基督说,面包是我的肉,红酒是我的血液。
红酒文化源远流长,是整个西方文明的基础。绘画,文学,音乐,建筑……西方文明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红酒,或以它为主题,或因它而顿获灵感。莫奈、巴尔扎克、雨果、莎士比亚、李斯特、莫扎特……这些伟大的文学艺术家,几乎都是在红酒激发下,创造了人类文明史上的里程碑。如果把西方文明中和红酒有关的拿掉,就连《圣经》都没了。
实际上,从经济社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红酒都起到了很好的渗透作用。首先,它有益于健康,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其次,它让陌生的人相识,让熟悉的人亲近,它让误会化解,它是友谊、和平、美好的代名词。另外,红酒能养育情感、塑造性格。当然,到底是红酒里含有的哪些物质,起到这样的作用,目前还无法验证。当然,也不是人类全部现象都能通过科学验证。但红酒能软化人的心灵,让人柔软、浪漫、温情,这的确是事实。就像中国的白酒能凝聚勇气、胆量,甚至连巴黎地铁上的酒鬼,喝多了红酒也绝不闹事,甚至还会含情脉脉地背拉马丁的诗。
其实,红酒是全世界的财富,中国也自己酿造红酒。只是,红酒之于西方世界,是一种生活方式。在中国传播红酒文化,传达这种生活方式,对民族性格塑造是有益的,可增加温馨、平和、真诚、浪漫的元素;还可潜移默化养育我们的情感,提升我们表达情感的方式。
“每个酒庄都有属于自己的酿酒哲学”
记者: 酒庄在法国一直有着特殊而崇高的地位。在拿破仑时代,当部队行军经过酒庄时,必须要全军行军礼。而与和平联系*多的法国红酒当属香槟。关于这一点,曾有一个著名笑话。有人问法国人:“如果没有鲜花,日子将怎样?”法国人说:“不可想。”如果没有红酒,法国人说:“那一定会发生战争。”
亚丁:法国文化总是和“香”脱不了干系:香水、香颂、香榭丽舍大街,当然更少不了香槟。几个世纪以来,香槟酒一直是法式生活艺术的一部分。
香槟与和平关联,历史上的真实故事是这样的:1814年,莫斯科一场大火,把拿破仑军队烧得溃不成军,仓惶逃跑。俄罗斯人挥舞着大旗一路追杀,打到了法兰西。他们在距离首都巴黎1小时车程的香槟地区驻留下来,天色将晚,准备明日一举攻克巴黎。拿破仑自知气数已尽,便一把扯下自己的*高荣誉勋章,把指挥权交给了手下一位将军,便从此退位。法兰西马上就被灭亡。
没想到俄罗斯人在香槟地区驻扎,当晚就喜欢上了香槟酒。从将军到士兵,彻夜狂饮。第二天参谋官来申请作战,总司令一点都不急,并吩咐,反正法兰西也已完蛋,再喝几天无妨。过几天他仍不出兵,继续狂饮作乐。就这样一直喝了一个半月。然而酒这东西太奇妙了,俄罗斯军人与法国人一起喝酒,一来二去,敌人竟成了朋友。战争已成为过去,两国谈判停火撤军。俄罗斯人提出条件说我们可以撤军,但是我们要带走所有的香槟酒。香槟酒商们大多不乐意。这时候,当地一位酿造香槟酒*出色的寡妇克丽库夫人答应了俄罗斯人的要求,让他们带走自己的香槟酒。当时仆人提醒她:“夫人,他们可是不付钱的。”没想到这位夫人淡定地答道:“没关系,他们的后人会付的。”*终,俄罗斯人不仅撤军,法兰西得救了,还在之后的岁月里源源不断地从法国进口香槟,滚滚黄金每年大量流入法国。直到今天,俄罗斯人的法国香槟饮用量仍然位居首位。所以拿破仑的军队路过酒庄时必须行军礼:在武力都不能解决的情况下,红酒可以化敌为友,化战争为和平。
记者:您曾计划在众多酒庄酒中选一款符合中国人口味、而产量又不小的酒,让法国第一夫人布吕尼签名并配送其唱片,这么具有名人效应的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推广计划为什么会被酒庄主拒绝?
亚丁: 那个品牌宣传计划告知布吕尼时,她欣然同意。但这件事情*终还是半途天折,原因是大家料想不到的:所选酒庄的主人坚决拒绝这一方案。事实上,这个酒庄并不出名,但高傲的酒庄主却全然不接受这个建议。他坚持走自己的红酒生产道路,完全靠自己酒的美味征服顾客。决不靠任何炒作,更远离政客与娱乐明星。他说,一旦他接受我们的建议,他们家族将在这世世代代生活的那片土地上失去立足之地,会被乡亲们嘲笑百年。在他的态度面前,跟他去谈这一方案会带来多少经济利益显然是太过俗气。所以说,法国红酒中深涵着高贵和诚实。因此,经营红酒,也是经营文化素养与人品的诚实。
为了让中国消费者品尝到真正法国红酒,法国政府专门颁发了一个文件:要求法国当地的酒庄将自家红酒提供给法国红酒文化中心。尽管如此,很多酒庄主并不愿把自家酒提供出来。他们的酒早早就被老客户订购一空,即使出再高价,人家也不卖。“我的客户、我的朋友跟我的交情都几十年了、一百年了,我不可能为了你,损失我这么多年的客户。”这就是法国人的处事哲学。
法国酒庄每年的产量都基本稳定,且一般都有固定的经销商销售他们酿造的酒。这就导致了他们不像其他行业一样欢迎新顾客的到来。尤其是当你想要大批量直接从酒庄主手中购酒时,他们会让你去寻找他们的经销商。这也不能说明法国酒庄主安于现状,不积极拓展市场。只能说,这是法国红酒特有的文化。几百年下来,他们更愿意将自己的时间与精力放在怎样酿造出更好的红酒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