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游艇码头东侧的入海口附近,有一家名叫“芳芳”的家庭餐厅。
服务员问我:“恕我冒昧,是否可以请教你的职业?”我的工作是拍摄录像带,算是广告业,但对方听不懂英语,解释起来很麻烦,我便信口开河地编了一个谎言:“我是小说家。”
不一会儿,他拿来一瓶普罗旺斯的白葡萄酒,说是老板请客。那瓶白葡萄酒是白中之白。
以前,我在结束巴黎的工作去罗马之前,曾经在摩纳哥短暂停留。当时,在尼斯的机场巧遇以前的朋友。这个女人和我在酒店内共度了四天的时光,不知道喝了几瓶白中之白。那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分手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她寄了一封短信到我公司。
信中说,这是她二十四年生涯中*美好的时光。
“……但我不会因此陷入感伤……”
女人不是感伤的动物。
问题是男人呢?自从在摩纳哥重逢后,她的身影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我曾经急切地渴望见她,我知道她的联络方式,但*后还是没有打电话给她。理由很简单,即使我们再见面,也不可能再拥有像在摩纳哥般充实的时光。
“要不要点普罗旺斯鱼汤?”
刚才的服务员来问我。我回答说“好”,他叫我不要点开胃菜。普罗旺斯鱼汤中使用了三种不同的鱼,总计有一公斤的分量。一公斤的鱼有点难以想象,但我还是难以割舍法国南部的开胃菜,便点了*简单的橄榄油腌渍甜椒。
海面渐渐暗下来时,我懊恼不该一个人来用餐。随着肉质厚实的甜椒入口,各种回忆掠过心头。既然这么在意,不如干脆打电话告诉她“我喜欢你”,请她和我交往。不,如果我真的爱她,一定会这么做。正因为并不是真的爱她,才会陷入这样的感伤,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吃饭?为什么我不和她联络?
各种问题在脑海中穿梭,但我很清楚,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是因为我们已经决定不再见面。空白编织出故事,故事孕育了感伤。然而,在男女关系中,不再见面的约定根本没有意义。如果彼此真心相爱,只要一通电话“我很想见你”,一切约定都会被打破。
“我吃了普罗旺斯鱼汤。”
回到酒店,我打电话给之前在摩纳哥巧遇的女人。葡萄酒令我微醺,但我并不是借着酒兴才拿起电话。
她沉默片刻说,其实,她也在等我的电话。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像是那种会主动捡起麻烦的人。”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回日本后,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愿意和我见面吗?”
又是一阵沉默后,她说:“好啊。”
挂上电话后,我怀疑自己是伪善者。难道我不应该装模作样,早就该打这通电话了?然而,我立刻原谅自己,没有这回事。
我们年纪越大,就越害怕感伤。因为,无可挽回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然而,也会遇到令我们远离感伤的东西。
比方说,普罗旺斯鱼汤。
普罗旺斯鱼汤中凝聚了海洋的芳香和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