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汶阳春酒业有限公司“汶阳春”杯征文活动二等奖——夹谷会盟别传--冷吟
汶阳。龟阴。鲁定公太息一声,目光蓦地转向案前那樽陶斛。
那是一樽精致的陶斛。束腰。圈足。周身散发出幽暗迷离之光。肩部依稀可辨三个阴文篆字:汶阳春。
一脉酒香穿斛而出。定公不禁双眼微闭,似有陶醉之意。
案前肃立一人——当朝太宰季桓子。
“国君,大司寇孔丘求见!”
“宣!”
须臾,门下进来一人。见此人,峨冠博带衣袂飘飘面白齿皓目定神明,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大有君子之风圣人之态。
正是孔子孔丘孔仲尼。
礼毕。孔子扫了一眼季桓子,道:“不知国君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定公道:“方才商议与齐君夹谷会盟之事,太宰力推大司寇担任相礼,不知意下如何?”
孔子一怔。齐对鲁一直面和心异,如今鲁国待兴,齐非但不敌视,反而要结盟,定然居心不良!况历来两君相会由太宰相礼。季桓子将此位委推于我,是何道理?
季桓子见孔子发愣,以其勉强,便道:“季某不才,久有让贤之意,只是无缘提出。会盟之后,吾将永不任太宰。孔大夫应为国尽力,不负国君之重托。”
定公看着孔子,满脸期待。
孔子深知,这些年齐景公一直在与晋争夺诸侯霸权。鲁国与齐国交界,更是齐窥视的对象。此次会盟,显然是齐景公和太宰犁弥酝酿的一大阴谋,祝贺结好是假,借机胁迫是真。而季桓子不过是一胆小怕事之徒,五年前季平子去世时,家臣阳虎手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和一只翻着白眼的羊羔就令他魂飞魄散,这种人自然不能担任相礼。危机时刻,大丈夫当求捐躯报国,何藏一己之私?想到此,孔子微微一笑:“丘受相礼之托,不敢推诿!太宰之职,丘不敢为!”
定公大喜。
季桓子亦如释重负。
孔子又道:“臣尝闻:‘文事必有武备。’昔楚约宋襄公会盟于孟,楚伏兵,宋因毫无戒心,落得一败涂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望国君命左右司马训精兵五百乘,届时护驾前行,以防不测。”
定公准奏。两人退下。
鲁定公转过身去,目光又落在那樽陶斛之上。
一脉酒香穿斛而出。如丝竹之音绵延不绝。
定公好酒。这酒,是孔子东行时于汶阳发现的一种佳酿。而今,汶阳之郓、灌、龟阴三地已为齐人所占,成为定公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
汶阳。龟阴。定公喃喃自语。
公元前500年夏。骄阳似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曲阜直奔夹谷而来。
夹谷是齐鲁交界处的一段狭长沟谷地带。层峦叠嶂流水叮咚,鸟鸣蝉吟鹿奔雉飞。好一处迷人的景致!
车中的鲁定公却似乎嗅到了某种血腥。
闲言少叙。是日,齐鲁两国于祭坛之上举行结盟仪式。两位国君分宾主坐定,犁弥站景公之侧,孔子立定公之旁。犁弥代表景公以盟主身份讲话:“齐鲁比邻,似唇齿,若比肩,且历有姻亲,世代友好。齐侯欣闻鲁国大治,国泰民安,不胜欢悦,特聚会以示祝贺,并歃血为盟,永结同好!”
一只白雁被使从用尖刀割开了脖子。血,一滴一滴,落入两樽酒觞。
定公感到自己双腿有些发软。
犁弥捧起一觞血酒递与景公,景公离座,向鲁定公双手举觞;定公接过孔子递过的另一觞血酒,起身还礼。二人齐肩举觞向天地各洒少许,然后一饮而尽。
礼炮齐鸣。众雀跃欢呼。
犁弥趁机说道:“齐鲁两君相会乃天下之幸事,不可无乐。今有一班乐工,特献四方之乐以助兴。”
一群面目狰狞的莱人鼓噪而至。他们手持刀枪剑戟,旍旄羽祓,狂欢乱舞,妄图于混乱中劫持鲁君。定公见状面色如灰。孔子圆睁二目,唰地拔出宝剑:“尔等休得无礼!”一边护住定公,一边质问景公:“两君友好盛会,不用宫廷雅乐,却用蛮夷之音,是何道理?百姓炫惑诸侯,依礼、依法俱当斩首,请齐主事者依礼、法行事!”
山谷深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景公又惊又羞,大声斥退众人。
次日,景公以赔罪为由,再宴定公。席间,景公命人抬上一坛好酒,道:“久闻鲁侯偏爱美酒,今特将齐国上等的汶阳春带来,请尽情品尝。”听到“汶阳春”三个字,定公的右手不禁抖动起来。汶阳,那可是我们鲁国的地盘啊……但碍于礼节,依然还是举觞饮了,赞道:“好酒,好酒!”
犁弥起身:“臣不通礼数,昨日多有得罪!今有宫廷乐工,训练有素,善习齐风,请两君共赏之!”不等定公表态,即呼:“上场!”
定公大骇。
孔子冷眼以对。
一曲终了,四位女乐伴一位“太后”粉墨登场。五人且歌且舞,身法怪异,飘忽不定。“太后”则扭腰摆胯,抛波飞媚,不时做出各种淫荡的动作挑逗定公。至酣处,竟莲步轻移席前,欲献手中鲜花。定公不能自已,正待欠身去接,忽听“哐当”一声巨响,只见孔子将面前几案掀翻,大叫一声:“主公不可!”
原来女乐唱的是齐诗《载驱》。内容为齐景公之先祖诸儿与其妹文姜的乱伦羞事。
定公闻听羞愧难当;景公则面色发青浑身乱颤,急令将女乐悉数斩首。
回到寝宫,定公感慨万千。虽说孔子乃区区一儒生,但关键时刻以礼为器,直击敌要害,能量与气度岂一般武将所能比耶?实为不可多得之良材也!坐定咂舌细品,又觉酒香入体,周身通畅,飘然若仙,不禁喃喃有声:汶阳。龟阴……。即令孔子晋见。
当夜无话。
再说齐景公机关算尽,不但没有得到任何便宜,反倒颜面丢尽贻笑后世,心中大为恼火,唯盼早日起驾归朝。遂命犁弥速拟盟约。
盟约共有九款,*后一款为:齐国出征,鲁国需出三百乘兵车相从,否则便为破坏此盟。这显然是要鲁国承认自己是齐国的附庸。定公看罢不敢多言,侧目孔子。孔子挺身而出:“齐鲁修盟,天下拥之。只是末款未尽解其义,请大王明示。”
这一款本是犁弥临时所加,景公自知理亏,言辞闪烁:“齐鲁既结兄弟之好,理应相助。”
孔子说:“大王所言极是。然则,昔者齐所侵鲁汶阳等地若不归还,何谈兄弟之谊,手足之情?”
齐景公哑口无言。
夹谷会盟之后,鲁定公在孔子佑护下平安回到曲阜。不久,齐国为了表示修好之诚意,将汶阳龟阴之田如约归还。
是夜,花好月圆。朝野百姓尽享欢乐太平。鲁定公独坐后宫,轻轻打开那樽精致的陶斛。醉人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
“来人,速宣孔大司寇进宫!”
后世有诗赞曰:诸路烟尘起争纷,夹谷修盟定民心。司寇恃礼明大义,万古流芳汶阳春。作者:冷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