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岁的果农王作君隐隐觉得不安，他葡萄园里剪下的枝条都被守在外面的小贩收购了整整4年。

　　他不知道小贩收了葡萄枝后会卖给谁，但知道一定不会当柴烧。通常，他要将这些枝条处理掉会费不少人工，但既然有人主动帮忙，还能卖1000多块，又何乐不为？

　　一亩地的葡萄园枝条至少可以种出5亩地葡萄。也就是说，葡萄种植面积一直在快速增长，王作君们一直在给竞争对手们提供火力。

　　虽然心里一直犯嘀咕，但王作君并没有停止卖葡萄枝给小贩，像他这样的果农，往往是在头破血流之后才开始反思。

　　前年遭遇冰灾，10亩地葡萄只收获7500斤，每斤收购价2.4~2.5元，销售收入不到2万元，赔了不少钱。去年果树带着受伤之躯，贡献2000多斤的亩产（正常年份亩产为3500斤），但由于收购价只有1.7元/斤，盈亏平衡。

　　卖了葡萄后，他就去打零工了——这两年，他的葡萄枝也开始没人要了。

　　7年前王作君挥别效益不好的粮食局，从别人手中转包10亩霞多丽（一种酿酒葡萄），开始果农生涯。站在他承包的位于山东烟台蓬莱市南王镇一处山丘的葡萄园里，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葡萄园，以及苹果园。葡萄和苹果一起长在丘陵上，给人田园风光的美好观感。但在王作君眼中，这意味着辛苦劳作和菲薄的报酬，现在葡萄树已经发芽，王作君觉得今年收成应该很不错，但今年葡萄价格让他紧张。“酒厂销售不好，没效益，怎么可能出好的价格收我们的葡萄？”

　　其实即使葡萄酒销路良好，蓬莱种植户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原因是全国各地大面积种植，王作君的竞争对手已经成长起来。张裕酿酒厂里，一部分用的是从遥远的新疆拉回来的葡萄。

　　王作君在蓬莱是*早种植酿酒用葡萄的一批人。他回忆，上世纪90年代末期，像张裕这样的龙头企业的老总就守在地头和农户谈价格，当时“烟73”的收购价能达到7元/斤。现在也降到每斤1块多了。

　　王作君没赶上这样的好时候，但一开始也不算差。王作君还记得他种植第一年葡萄收购价为0.66元/斤，即便这样还是能赚钱，因为当时化肥、人工等成本低。就在葡萄枝被收购的那几年，他每年的利润在4万~5万元。考虑到这是5月份开始劳动，只忙活几个月的成果，还算是一份不错的生意。

　　如今每小时工人工资从2.5元涨到8元，包括化肥、农药和人工，一亩地成本要4000元。其中农药成本为600~700元，葡萄容易生病，他一年至少要喷洒农药13次。如果不喷洒农药就不可能有收成，要提前预防，等到病已显现出来再施药就已经晚了。农药残留期为10~20天，收获时节天气凉爽，葡萄不容易生病，可以提前停止喷洒农药，可节省成本，企业收购时也容易达到标准。

　　尽管王作君和中粮长城葡萄酒（烟台）有限公司签订有合同，是中粮长城的种植基地，但王作君依然感觉是在单打独斗。靠天吃饭让他羡慕起种粮的村民，因为后者不会亏钱。

　　在王作君葡萄园丘陵的对面，是一处西式风格的宅院，那是中粮投资的另一个葡萄园基地——君顶酒庄。王作君了解到君顶酒庄采用了另一种操作模式：提供化肥、农药，指导农户操作，限制产量。农户的收入是按照面积和等级收承包费，如果种植葡萄达到标准，则会按照糖度和产量情况有所奖励，如果达不到要求，君顶山庄将会结束承包合同。

　　农民承包君顶酒庄的净收入为2000~3000元/亩，在遭遇灾害时，还会给予一定补贴。君顶酒庄通过这种方式控制葡萄品质，以酿造出高标准葡萄酒，这也是蓬莱不少酒庄的通行作法。当地政府推崇这种作法，认为可以减少风险，而果农种植的葡萄，则被视为很难管控、易惹麻烦。

　　但采用君顶的方式，葡萄成本要比在市场采购高60%左右，这对高端酒成本影响甚微，中低端酒则难以承受。也就是说，如果企业要在大众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像王作君这样的散户必不可少。

　　如果种植酿酒用葡萄今年出现亏损情况，很多人都会舍弃葡萄园。在蓬莱历史上，因为种植果树连续3年亏损而将果树砍掉的现象已经多次发生，当地一个乡镇曾种植4万亩酿酒用葡萄，现在只剩下1万亩。

　　王作君的爱人在工厂上班，这是他们家对抗风险的唯一退路。证券时报记者 余胜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