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父亲在同一家酒店说他三个月里换了三种工作。
第一次,父亲兴致勃勃地向众人炫耀:“我……在第一线工作,是……是高干……”等旁人对他肃然起敬时,他喝干杯中酒,自己揭了谜底,“高干,就是……在高空干活,搭脚手架……”
那时候,好些人都笑父亲风趣,爱说个笑话。没过几天,还是在那家酒店,父亲又“换”工作了,他端起酒盅说:“那个高干我不干了,现在下海了,搞合资,主要是搞进口货。”别人又对我父亲刮目相看了,纷纷问他一个月能纯赚多少钱。父亲说:“也不多,就千把块钱。”别人都云里雾里了,父亲呵呵一笑,又揭了谜底,“我跟我女儿合资办了一个臭豆腐摊,每一块臭豆腐不都要进顾客的口吗?”
没三个月,父亲又“换”了工作。那天,知道他一贯爱开个玩笑的熟客们又问他现在在哪里高就。父亲说他现在已去了医院工作,每天在一幢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只是工作很一般……客人们正惊叹父亲老实了很多的时候,父亲话锋一转,“虽然工作很一般,但是没有我不行,工作担子很重啊!”
然后,父亲说医院里不论是住院部,还是门诊部,不论是内科还是外科,凡是治不好的病人都转给他。有不认识的酒客就纷纷揣测父亲一定是位医学专家,或是教授、医学学术权威了。父亲摇摇头说,这算什么,即使是医学学术权威治不好的病也得转到他的手里。众人正惊愕时,他又大声地笑了起来:“没办法,谁叫院长非得安排我看守太平间呢?”
其实,父亲的工作很简单,他是一家国营工厂的六级电焊工,每月退休工资就八九百块。没事的时候,父亲常一个人去小酒店喝酒。一碟花生米,二两卤猪头,就是他*大的乐趣。那时候,母亲刚刚过世,我知道父亲常去小酒馆喝酒解闷。听朋友讲述了父亲的趣事后,我对他说:“爸,想不到你爱起吹牛来了。”父亲呵呵一笑说,“你不让我笑,难道让我哭?都这把年纪了,笑一天算一天呀!”
我知道,父亲的内心其实是落寞的。虽然有我这个女儿在他身边,但女儿永远代替不了老妈与他那种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情感。但愿父亲能乐观地生活,快快乐乐地度过晚年。陶诗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