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好酒，从我记事起，基本每天晚上都看见父亲坐在饭桌前慢悠悠地喝着酒。我纳闷闻着都很辣的水，怎么会喝得有滋有味呢？父亲告诉我，喝完酒特解乏，感觉一天的辛劳一下子就没了。那时，父亲在工厂里做的是*出力流汗的工作。到我可以买东西时，便一直是我给父亲打酒。那时候父亲喝的都是散白酒，9分钱一两，常常是在放学后或者休息日，母亲便递给我个酒瓶子，两毛七分钱，一次打三两酒。我特爱去打酒，不只是我偶尔能赚上三分钱，也更愿意在副食品商店过眼瘾和闻味道。

　　我*早和酒接触，是在打酒时偷喝过父亲的酒，再给他兑上点水蒙混过关。当然是瞒不住的，他鼻子一耸便知道成分，但没当面揭发，背后却威严地说，年纪小喝酒伤脑子。有段时间不用我兑水，父亲也喝起了“水酒”，那是因为家里很困难，父亲便尽量克制着不喝，每次都是过年过节或父亲开资时，母亲才给父亲打一点酒。刚开始改不了吃饭端酒杯的习惯，父亲自己把打回来的酒故意兑上很多水，争取多喝几次。

　　没酒喝的日子，父亲竟爱上了散步，好多次傍晚，他一个人溜溜达达出去，然后喜笑颜开回来。直到有一次，我偷偷跟着父亲，才知道他散步的理由。那是父亲馋酒了，去附近养猪场闻“酒味”，猪场常从酒厂拉酒糟喂猪，周围空气中弥漫着酒的气息。父亲就坐在猪场下风处，闭着眼，狠狠地、又很享受般地呼吸着，其实那味道我闻过，臭味大过酒味。

　　等我上中学时，姐姐们或工作或成家，家里条件好起来，父亲又能喝酒了。不过很少是散白酒，而是各种瓶装酒。

　　我曾玩笑地问父亲哪种好喝？父亲没马上回答，先品口酒，然后一字一顿答非所问：“有你们真好！”

　　如今父亲依旧爱喝，我也常陪父亲喝上一杯，每每这时，我总会忆起儿时给父亲打酒、偷酒喝的情景。父亲还像我儿时看到的一样，眯着眼慢悠悠、滋味十足地喝着酒，满脸的幸福陶醉，那神情，让我回味悠长。王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