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同事生日,一桌人大快朵颐,酒酣耳热,话题就转到这杯中之物身上,聊过各种名酒小烧之后,忽然觉得喝酒不是*快乐的事情,*快乐的当属小时候的农家放年酒……
农历腊月二十,呼呼的北风刮了一夜。我早早就在被窝里盼天亮,爸说了明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风小了很多,但是依然很冷。爸在酒灶的大铁锅前忙碌着,不停把干蹦蹦的板子柴塞进灶膛里,“噼啪”的声音就响个不停,有时火苗像个顽皮的孩子,“呼”的一声从灶膛里面窜了出来,爸本能地往后一退。
放酒,就是烤制烧酒,因此也叫烤酒,和杀年猪一样是过年前*重要的活动之一。
我家的酒灶建在厨屋的后面,底层是用来烧开水的大铁锅,中间放着叫酒蒸子的木蒸桶,木蒸桶的顶部放两个密闭用的酒圈,酒圈上再放一口叫作天锅的大铁锅,用来冷却水蒸气的。木桶旁边伸出个1米来长的喇叭嘴似的漏斗,便是酒溜子。木桶里的酒糟受热后产生蒸汽,这些饱含酒分子的蒸汽,遇到上面装满冷水的天锅底,便凝结成无数颗水珠,顺着长长的漏斗从里面源源流出来,这就是酒。
爸用大铁锅里的开水一遍又一遍刷洗每件工具。每次我和哥哥要帮忙清洗,爸都是不答应。爸说清洗的过程很重要,洗的同时要仔细检查相关工具,否则会出现放不出酒或放出的酒颜色浑浊。这一天里,小舅和黑蛋表叔的主要工作就是保障水和木柴的供应。
又往灶膛里塞进五六块板子柴后,大铁锅里的水终于烧开了。三个大人和我们两个小孩都在灶前等着出酒,空气中隐约有了酒的清香。不多一会儿,酒溜子的前面有液体滴下,开始只是很少的几滴,慢慢“滴嗒”的节奏就变得欢快了。待酒像线一样连绵不断流出时,爸就换上装酒的塑料桶,将先前流在碗里的头酒倒进了灶膛。这叫“敬灶神”,酒的质量好坏得靠灶神爷。
头酒过后,酒溜子里流出来的酒越来越多。这时,爸让我洗一个六钱的陶瓷酒杯,让哥哥去屋后砍一截四寸长的鲜葛藤回来。爸满满一杯酒,转过身背对酒灶,轻轻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唇,然后,将剩下的一口喝了下去。接着,再接满一杯酒,将葛藤的一端放进杯中,在另一端用力吹气,这时酒杯中就出现了一个个小泡泡,我们叫做酒花子。如果酒花子围着杯沿,形成圆圆的一圈,那就是好酒。爸就根据第一杯酒的口感和第二杯酒的花子,来判断这木缸里的酒糟放到什么程度*合适。土法放酒的师傅,也是*好的品酒师。
在爸做完这些之后,他会再接两杯酒给小舅和黑蛋表叔尝尝。如果这年放的酒特别好,他们三人犹如打醉拳的喝了酒一样,干活的劲头就明显更足了。
在鄂西北农村,这种放酒的传统已有数百年,农家自酿的白酒醇香浓厚,清爽甘洌,深受乡亲们的喜爱。玉米、红薯、高粱、桃子、枣子、柿子,都是村民们酿酒的原料,经过勤劳的双手,这些粗粮或水果,都可以变成杯中美酒。在乡下,过年串门走亲戚、喝自酿白酒已是传统。
2012年国庆,我在老家喝到美味的自酿白酒,和同席的人聊起放酒才得知,现在农村也很少有人酿酒了,在我们方圆三四条村里,目前也不过一两家而已。吴丰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