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唐代著名田园诗人孟浩然在《过故人庄》里留下佳句,流传千古。据传,赏菊、饮菊花酒始自东晋大诗人陶渊明。陶渊明以“隐居、诗、酒、爱菊”闻名天下,后人效仿之,遂有重阳赏菊之俗。但那是古时文人士大夫们的风雅之举,在文化风气并不浓厚的农村,似乎没有如此习俗。不过,乡间长大的我,觉得儿时的重阳节别有风味。
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的日子,重阳节如期来临。
这个时节,酽酽的米酒香,在村子上空飘啊飘,我们这帮稀里糊涂填饱肚子啥事不管的土娃可纳闷了,这会儿酿米酒干嘛,不是要到过年才酿吗?而过年还早着呢。村里的老人点着我们的鼻尖,大声武气地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哪里晓得哦,在重阳节酿的米酒,能放一年,而且绝不会变味!”
“真的吗?”
“如果骗我们,可要小心你们的白胡子哈,我们会把它们一根根揪下来哟。”
“那到底是为啥子啊,你们能告诉我们吗?”
我们乱哄哄地问询,可回应我们的,除了老人们慈祥的微笑和深邃的目光,就啥都没有了。那些微笑与目光好像潜藏着说不清的“谜”,让我们困惑不已。不过,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忘掉那些“困惑”,在愈飘愈浓的米酒香里,“谜”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管它呢,反正米酒香了。
重阳节这天,村里老人们会带上米酒,三三两两吆喝着,一起爬上村里*高那座山峰,然后坐在石头上,围成一个大圆圈,摆起龙门阵。远远近近的趣闻乐事从老人们嘴里蹦跳而出。我们一屁股坐进圈子,或歪了头,或托了腮,或半眯了眼,聚精会神地听着。当然,也有一些伙伴,间或会开小差。他们一边听,一边偷眼瞅着老人们大土碗里香喷喷的米酒,那涎沫啊,可就不听话地从嘴角冒出。一根根顽皮的小手指伸到碗边,迅速抓起碗里的瓦匙舀上一口,“呼噜”而下。偷食的伙伴对望一眼,彼此窃笑。
老人们每讲完一段趣闻,就会停下,大手一挥:“猴子们,来吧,过瘾喽!”
我们早已按捺不住,抓起瓦匙,满满地舀上一大匙,送进嘴里。甜丝丝,香兮兮,快哉!老人们则不紧不慢,举起瓦匙,轻轻相碰,说些祝福话,再慢慢送进嘴里,良久,才咽下肚。才不像我们呢,喉咙口刚感觉到浓郁的香甜,不及细品,便落进了肚。
品完一轮米酒,老人们又接着摆龙门阵。天好高好蓝啊,秋阳朗照山岭,将老人们的侧影映在石上。我们别过头,瞅着“影子们”奇怪地“舞蹈”,煞是生动、有趣!远方,依稀有微微的风,伴着淡淡菊香,袅袅而来,醉了一地秋阳。在老人们一轮轮故事、一轮轮米酒的多彩演绎里,时光总是飞逝如电。彼时的我们自然不明白老人们为何要跑到村里的高山“品酒论天下”,似那《三国演义》里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何等豪迈、雄健!直到后来读到“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名句,方才明白,原来“重阳登高”,也是一大名俗哦。
时光荏苒,童稚不再,然而,故乡儿时的重阳米酒啊,在我的记忆里,历经岁月酝酿,愈加香气四溢……庞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