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俗人,只有五脏六腑妥帖了,灵魂才真正妥帖了!
人的味蕾是能识辨节气的,年纪越长时,越加肯定这一点。
冬至一过,我就特别想吃咸货。咸鸭、咸肫、香肠、鱼干、咸刀条肉,规模再宏大点的还有猪手、口条。红艳艳晒在阳光下,不几日沉淀成酱紫色,颜色不好看,却真正入味了。晚上下班回来,再不用着急忙慌上菜场—割一截香肠放饭头蒸着,洗一把白菜炒炒,再就着前顿剩下来的羊肉整点大白菜粉丝。一顿简单而又有质量的晚饭便完成了。
一年四季,只有冬天我的日子*为好过,因为不用绞尽脑汁考虑晚上的四菜一汤,*不济可以弄火锅。*曼妙天欲雪的下午,雪色就酿在沉了几天的天色和浩荡的西北风里。晚上用上好的筒子骨熬一锅汤,切几片咸肉进去,汤色不用大火也瞬间熬得雪白。素菜整点豆腐果、金针菇、菠菜、芫荽,想吃什么往里一涮。直吃到后脑勺也往上噗噗冒白气。此时此刻,神马人生烦恼都是浮云啊!
很惭愧,虽已年近四十,却很少亲自操办过咸货,基本都是依赖我娘。对她来说这也是一场盛事。从立冬开始,她便和人搭伴下乡采购麻鸭,亲自烫洗拔毛、开膛破肚,工程量浩大。香肠也都自己装,菜场那小规模的流水线据她评定是没有正宗口味的,也就糊弄我们这些两口子都上班光图个省事的人吧。我娘装香肠有着严密精准的配方,用专门的小秤称出配料:糖几两,味精几钱,酒若干,不能有丝毫差池。
全都整差不多了,会择一良辰吉日把我电话召回家,各家分咸鸭香肠火腿若干,让我给她两个儿子打包快递过去。当然每到这时,她也就忘了和俩媳妇吵架拌嘴时发下的再不烦她们的誓言。几个孙儿的口味,谁谁口味咸重,谁谁爱甜食,全都拎得门儿清。
老公这两天急吼吼让我买糯米,想吃咸鸭蒸饭了。糯米配点粳米淘洗干净,鸭子拣肥腻的部位切几块扔锅里。饭蒸半途,糯米的清香和着鸭子的咸香已次第蒸腾萦绕。待盛上来时,点缀着鸭块的米一粒粒油津津亮盈盈。这样的饭根本不必就菜,只需炒盘白菜应景,白菜到了冬天也好吃啊,霜打白菜赛羊肉。
还是和咸鸭有关的记忆,年少读书时,冬天食材匮乏,没啥吃的。我奶奶将秋天时打下的干黄豆每天泡上一碗,沥干后铺上咸鸭清蒸。大勺豆子挖来拌饭,这样简单的吃食居然一个冬天都吃得津津有味,且被饲养得白白胖胖。
*美好的时光居然都和吃有关,就像每天上班忙碌之前,必要给自己冲杯咖啡,否则便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有滚烫的一杯下肚,浑身像被熨斗熨过一样,思路敏捷地投入一天的战斗。所以极不理解古人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境界,灵魂里像是从来没驻扎过肉身一般。对于我等俗人,只有五脏六腑妥帖了,灵魂才真正妥帖了!清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