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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店初尝竹叶酒,劝农曾入杏花村
编辑:平平  发布:2014/8/31 8:30:22  来源:中国酒水招商网  作者:佚名

  宋人生活闲适,多好酒,洪适曾有诗名曰《戏景卢》,讲的就是自己好酒不好官的故事。这首诗是洪适写给弟弟洪景卢的,弟弟希望哥哥入仕为官,常打探哥哥消息,可哥哥志不在此,嫌弟弟多管闲事,便劝弟弟说:“千橘亭前莫听声,岂无邺酌和汾清。”洪适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弟弟不要听风就是雨了,千橘亭前什么也没有,只有汾清酒和一个喝酒的人。“邺酌”和“汾清”典出《北齐书》,记载了武成帝高湛劝侄子河南王高孝瑜同饮“汾清”的故事,洪适虽没有劝弟弟也做一个喝酒的人,但自己惟愿与酒为友的志向却是不移的。

  有史以来,酒似乎天生就是文字的酵母,好酒的时代便多好文字,与酒有关的文字自然也多,宋人众多的酒文字中,当以朱肱撰写的《北山酒经》*具学术价值。《北山酒经》是我国现存*早的一部关于酿酒工艺的专著,从酿酒专业的角度看,这部书便是*早的教科书了。《北山酒经》全书共分三卷,全面总结了历代酿酒理论,论述了制曲和酿酒技术,并收录十余种酒曲的配方及制法,在我国古代酿酒史上,堪称*具专业水准,也*具实践指导价值的,酿酒人一向奉其为经典,影响力辐射全球。《北山酒经》成书于北宋末期,说明我国的规模酿酒技术及主要工艺设备*晚在宋代便已成型。汾酒博物馆藏有一幅宋代酿酒工艺图,便是根据《北山酒经》所记绘制的,这幅图完整再现了宋人的制酒工序,与前代相比,改进*大的地方是煮酒环节。在现代人眼中,煮酒或许仅是酿酒工艺中的一个细节,但于古人而言,煮酒工艺的应用却不亚于一场革命,因为正是掌握了煮酒工序,酒的度数才得以明显提高,中国白酒才从此进入高度酒时代。根据《北山酒经》所记煮酒工序也不难断定,蒸馏酒*晚应出现在北宋晚期。

  如果说《北山酒经》是一部实用教科书,《酒谱》则是一部酒文化大全。《酒谱》由宋人窦革编著完成,全书对北宋之前的酒文化进行了详尽汇集,资料翔实,有较高的史料价值。《酒谱》涉及到汾酒的内容也十分丰富,譬如“唐人言酒美者,有河东干和。”又如“张籍诗云,‘酿酒爱干和’即今人之不入水也,并、汾间为贵品,名之曰干酢酒”。《酒谱》认为,在当时所有可流通的酒中,惟有杏花村酿造的干酢酒被大家公认为上品,可见杏花村在酒业中的霸主地位。

  酒文化在宋代被上升到学术高度,宋代文人自然也不甘落后。欧阳修自称“醉翁”,他任滁州太守时曾作《醉翁亭记》,堪称酒文中*出类拔萃者,这位北宋大文学家、大史学家、大诗人口含一口美酒,一路“也”将下去,可谓“之乎者也”类文字中*脍炙人口的,其间不仅透着酒气、水气、灵气,还透着一股仙气。无酒不成文,无酒不成乐,“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如此欢乐之境该到何处寻找呢?“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这一场太守宴竟至“夕阳在山”,太守扶醉而归,但见“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饮酒饮欢乐也就罢了,太守大人还能“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此等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庐陵欧阳修也。《醉翁亭记》千古流传,说的是酒事,是人事,更是世间事,哲学意味浓厚,真可谓“泉香而酒洌”了。

  在“唐宋八大家”中,苏洵、苏轼、苏辙也都是好酒之人,父子三人诗文好,酒品也好。尤其多才多艺的苏轼,本已集诗文、书画、金石、音律、园艺等诸家于一身,却偏偏还是酒的爱好者、品饮家、鉴赏家;如此众多的名头加于一身已十分不易,这位东坡先生偏偏还会酿酒;酿酒也就罢了,却又大力推崇周公禁酒之训,拥护禁酒,似乎只要与文化和酒沾边的事,他都要插上一腿。可事实上,苏轼却是一个酒量很小的人,据他自己回忆,早年不能饮酒,后来经过苦练总算能饮一点,但酒量始终长进不大。被贬湖州时,苏轼与“喜饮酒”的贾耘相交甚笃,据《苕溪渔隐》记载:“贾耘老旧有水阁在苕溪之上,景物清旷。东坡作守时屡过之,题诗画竹于壁间。”有一次,贾耘送苏轼一瓶好酒,苏轼独饮一杯便“醺然径醉”。发配到惠州时,苏轼又有《发广州》诗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馀”,如此酒量的确不敢恭维。不过,苏轼酒量虽小,酒性却豪放,贬谪期间,《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时,常“我虽不解饮,把盏欢意足”;《月夜与客饮酒杏花下》时,曾“花间置酒清香发,争挽长条落音雪”;《与梁左藏会饮傅国博家》时,竟“东堂醉卧呼不起,啼鸟落花春寂寂”;题《临江仙》时,更是“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苏轼除了喝酒喝到半夜三更外,还经常跑到田间河边向农夫渔夫请教酿酒的事,据传这位百事通先生还亲自试造过蜜柑酒、松酒、桂酒等等。喝酒有心得,酿酒也有心得,苏轼便写了一篇《酒经》,寥寥数百字,从制饼曲到酿酒,无不备述,内容竟与今天南方的酿酒方法极相似。《东坡志林》对此也有记述,看来东坡还真是好饮、善品、善酿之人,兴趣广泛如斯,可谓人间罕有,怪不得林语堂如此评价他:“苏东坡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实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假道学的憎恨者,一位瑜珈术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心肠慈悲的法官,一个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一个月夜的漫步者,一个诗人,一个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

  与斗酒诗百篇的李白相比,苏轼应是杯酒诗百篇了,若从诗酒文化和诗酒经济考量,苏东坡显然是低酒耗、高产出的大诗人了,既合乎古今利润*大化的经济学原则,又合乎当今环保节能低碳的时尚理念。苏轼量小而好饮,且常饮常醉,醉后诗兴盎然,《饮湖上初晴后雨》、《明月几时有》便是醉后杰作。关于醉酒,古人也是有说法的,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对酒作用于人体的解释,窦苹《酒谱》称:“凡酒气独胜而气劣,脾不能化,则发于四肢而为热,厥甚则为酒醉。”另一种认识则是从病理入手的:“酒味辛甘,温酿米麦之精华而成之者也,至精纯阳,故能经络路而入辏理。酒饮入口,未尝赏停留,遍循百脉,是以醉后气息必粗,瘢痕必赤。能饮者多至斗石而不辞,使者停留胃中,胃之量岂能容受如许哉?”这样的解释显然是理智型的,还有一种解释则是直觉型的,更注重对醉酒体验的描述。陈后主陈叔宝在酒史上留有饮名,其所作《独酌谣》云:“一酌岂陶署,二酌断风飙,三酌意不畅,四酌情无聊,五酌孟易复,六酌欢欲调,七酌累心去,八酌高志超,九酌忘物我,十酌忽凌宵。”独饮十盏,境界情怀各不相同,后主见解如斯,可谓酒中虫子了。苏东坡是智者,似乎介于上述两种情况之间:“常因既醉之适,方识此心之正。”“既醉”但不醉,此状态高妙,如此才能“把酒问青天,明月几时有”了。苏东坡在《水调歌头·中秋》一词题跋中称自己是在“大醉”中“作此篇”的,此大醉显然是有所保留的,或者说,对不胜酒力的东坡而言,已是相对大醉了。李时珍也深知“既醉”之妙,他说:“美酒饮教微醉后,此得饮酒之妙。所谓醉中趣。”醉到有趣,自是境界,此时方有才思敏捷、才华横溢的事做出来,如果烂醉如泥,即使才华万丈,怕也是死狗扶不到墙上了。

  清朝大臣翁同书曾手书一副对联:“野店初尝竹叶酒,劝农曾入杏花村。”乍看这是一首诗中的两句,其实,前一句出自苏东坡《岐亭道上见梅花戏赠季常》,后一句取自苏东坡《丰县朱陈村嫁娶图》,将二者拼接一起,竟天衣无缝,足见苏东坡诗歌空间之博大,也足见翁同书匠心之独运。苏东坡一生与山西似无交集,却为杏花村造出如此美句,可见杏花村影响之远。此联无疑是时空“阴差阳错”的产物,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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