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乌髻岩的人未必吃过大骨酒,吃过大骨酒的就一定去过乌髻岩了。
乌髻岩有三宝,凤山、神仙和大骨酒。有闲情没闲心的人到了乌髻岩,就俯身蹶腚埋首爬山去了,向一座山索来负氧离子做肺透;没闲情没闲心的人直奔半山的庙,求佛指点捷径,殊不知,有时候抵达一个目标根本就不需要路,只需一点勇气与行动。我大抵属于没闲情有闲心的人,山前年爬过了,佛与传奇太远,我又太庸俗,那就吃酒了。
大骨酒名字彪悍、血性,外观却极其普通。一个草绿色大菜盆边搭着根不锈钢汤勺,清水寡汤上浮着几点油星子,看上去像错用油碗装了白开水,是汤是水供喝供洗可疑得很,令人举勺难定。我吃过红酒鸡、黄酒虾、啤酒鸭,不管其中加了多少酒,吃的终归还是鸡、虾、鸭,这大骨酒让人吃什么?费想象。
主人介绍说大骨酒用本地米酒、山泉和猪大骨头熬制而成,女人生孩子后的头一个星期都喝它。米酒是水谷之精,性热气悍,用猪大骨头熬,可祛风活血,辟邪逐秽,壮骨壮体,彰显了一个乡村对人类生产者细致入微的温抚与关爱。文人也是生产者,可那一碗滋补文人正气、筋骨的大骨酒在哪呢?
举杯踌躇,欲进还休。对酒我*没操守,可能身体里先天分解酒精的功能差,每次喝酒都会头疼,若是白酒、红酒更是逢喝必醉,头疼数十个小时而不止。每每出丑了,头痛欲裂了,我就发重誓戒酒,可结果呢,像间歇性出轨的男人面对总给他惹麻烦的小情人,先是端着看着,接着癫着迷着,麻烦来了才躲着痛恨着发誓戒了,可一旦好了伤疤他照样忘了疼。前醉仍有余悸,现在还想涛声依旧吗?
主人看穿我,笑,放心,这酒是会醉人,但不会头疼口干。
舀酒入杯。略白,稍浊,微烫。喝一口,温暖的香在舌尖上绽放,甘甜醇美,回味怡畅,朴实纯正,它相互拥挤着软烘烘热乎乎地往胃里熨了去,心与腹跟着也给烘暖了,连日的寒气被驱逐出体外,舒畅无比。冷凝的空气也快速流动起来,随手逮着个人,当一下,一杯。当一下,又一杯。
夜风起,步履斜,高低错步到服务中心的佛像前,绕过菩萨丰腴圆满娴雅端庄的正面,站在佛的背后,痴痴仰望。无边的夜里,佛的光芒被头巾隐去,还原出传奇背后施秀英那平凡农家姑娘柔韧的力量与美,她长衫上一道一道悬垂的褶皱,看上去,像极了竖在天地之间的一根根大骨,让我深深地深深地折下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