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酒是欢喜冤家,它总是同笑声与哭声连在一起。说真话,我的亲戚长辈没有一个不爱喝酒的。在这种环境熏染下,我那帮发小就有了拼酒量的游戏。在喜庆的日子总能看到红光满面、东倒西歪的小孩。记得有一年冬天飘着雪花的夜晚,爷爷过生日,家里来了很多人,吵吵嚷嚷把盏言欢。我们那些小孩或坐或立也摆开了战场。不多久,名叫有福的表弟乜斜着眼,神乎乎地开始又唱又闹,“哎,他没喝够,再来一杯。”众人七手八脚连拉带灌,连给他喝几杯,老实多了。*后让人搀扶着找房间睡觉,可这帮冤家偏送他到厨房里来了,有人靠着灶台对他说:“上床吧。”只见他就势一滚,扑通一声就掉进热着洗脚水的锅里,水花四溅!“噗——”灶膛前的火坑冒起一团夹杂尘灰的白烟。“哈哈哈”、“咯咯咯”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又气又恼地拍打衣服,几个人赶紧把烫得嗷嗷叫的有福拉起来。至今想来,我总还忍俊不禁。
记得我九岁的时候,一天上山放牛回来。只见我大姨父从陈家沟来了,家里大人都不在。于是我先敬烟,再倒茶。“大姑爷,你坐着,我给你做下酒菜。”“好的,这孩子真懂事。”倒腾半天,我只找到几块洋芋,就炒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洋芋片。我打开橱柜,拿出一瓶我父亲从青海背回来的“互助大曲”,拔出玉米核塞,满满地倒上一杯。只见大姨父端起杯子美美地呷上一口。“啊呸呸,啊吐——”“这是啥子酒嘛?煤油味道呀!”这时,我奶奶回来了。“这瓶酒早让他们抢着喝光了,我就用它装煤油了……”这事过了很多年,我大姨父还在提给他喝煤油的事,已无半点责备,一脸温情和满足的神态。又几年过去了,我参加工作挣钱了。可当我带着青稞酒回家时,只能祭奠在他荒草凄凄的坟前,好让人感慨唏嘘……
喜欢酒源于酷爱《水浒》的父亲,他在祁连县地质二队老职工中一直享有“酒罐儿”的外号。但他从不醉酒,不耍酒疯,每天都喝,一次几杯,再枯燥的日子,他都能喝得兹兹作响,回味悠长。每月的工资一发,全交给母亲支配,真是“何处有忧,但得杜康”。而他喝的大都是散装酒,从没喝过上档次的名贵好酒。有一次,我突发奇想:“爸爸,等我有钱了,给您买一瓶茅台喝!”“好呀,那我就有口福了。”早年在西藏当炮兵的他,打加农炮震坏了耳膜,听力越来越差了。有时我回家敲半天门,他都听不到。那是我母亲出车祸去世后的第二年,我陪他到青海师专严老师家去相亲。本来就耳背的他,仍不愿戴助听器。于是和对方总是谈不到一起去,我看着急得直冒汗。从严老师家出来后,我们穿梭在街道的商铺中挑助听器。我瞅上的,父亲嫌太贵。说就用原来我妹从广东带回来的行了,慢慢适应就好了。就在这时一抬头,一家白酒精品店出现在眼前,进门一看,豪华的装修,琳琅满目的名酒应有尽有。“爸爸,我们买一瓶茅台吧!”一打听要价1500元一瓶。父亲一下子沉下脸来。“你要烧钱吗?那是老百姓喝的?”他连忙拉着我走出店门去,还说了一大串理由:“喝酒,要懂酒。懂酒,才能懂生活。贪杯酗酒那是糟蹋身体、糟蹋生活……”“有钱的喝茅台,没钱的喝白干,醉酒的感觉都一样,*后的去处都一样。”“我就好喝铜壶里烫的青稞酒,既舒心又贴胃,老百姓的安逸酒!”这也许是父亲乐天安命的自我安慰,我却感受到了平凡的哲理,很受用地点点头。
记得《诗经•豳风》中记载:“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称彼兕觥,万事无疆”,意思是说用酒帮助长嘉,举觥敬酒祝长寿,都把酒和长寿联系到一起。远方的老父亲,七十大寿快乐,祝您健康长寿!先志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