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听音

　　将坛子浸在水中寻找细小裂缝

　　发现裂缝后，用锯将裂缝锯开

　　涂抹黏合剂

　　使用锔钉修补过的坛子

　　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过去人们比较节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津有这样一群手艺人，专门为居民家中的物品提供各种维修保障服务工作，服务的范围大到房屋院墙修缮，小到碗碟、雨伞的修理，可谓无所不包。他们在老天津人的心目中，是一群居家过日子离不开的手艺人。

　　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的生活习惯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很多人家里用坏了东西往往会选择扔掉去买新的。渐渐的，一些从事修补行业的手艺人和他们的行业，也从大街小巷上消失了，锔碗匠人就是其中之一。

　　锔碗的“锔”，指的是用扁平的两脚铜钉或铁钉，连接破裂的金属或陶瓷器皿。

　　锔碗匠人把瓷器、陶器、瓦器等器皿破裂的地方锔合在一起，这项技艺*绝妙的地方，是用极其简单的工具和材料，在恢复破裂器皿整体美感的同时，使其达到滴水不漏的使用效果

　　在如今的大都市里，寻找锔碗匠人颇费周折。那些曾经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用一个左右摇晃的小铁锤来回敲打小铜锣，发出“叮当”响声的锔碗匠人早已销声匿迹。经过大约一年的寻找，记者终于在位于宁河区的义聚永酒业酿造有限公司的大院里，见到了锔酒坛的师傅老潘。

　　穿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酒坛，在酒厂院子的一个偏僻角落里，老潘默默地锔着酒坛。老潘身材结实，笑起来显得朴实又有些腼腆，因为常年在外面工作，老潘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老潘名叫潘应林，今年61岁，老家在浙江吉安，从事这门手艺已经15年了。在这之前的很多年里，老潘四处打工，日子过得忙碌又辛苦。15年前，他在一家窑厂烧窑，窑厂的老板看他年岁大，做这份工作实在吃力，便教给他锔酒缸和坛子的手艺。对此，老潘欣然接受，从此走上了靠手艺谋生之路。

　　老潘介绍，如今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日常使用的茶杯、碗碟等瓷器，如果破裂一般不会选择修补，而是丢弃重新购置，只有一些大型酒厂，为了节省资金，还会聘请像他这样的师傅，定期修补损坏的酒缸和酒坛。总的说来，老潘的手艺虽然逐渐远离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但在如今的酿酒行业中还在使用。

　　在老潘身边堆积如山的酒坛中，记者发现，一些酒坛的坛身上有锔钉，那是锔补过的痕迹。老潘说，锔匠*传统的手艺便是如此，在瓷器或是陶器上钻孔、钉锔钉，别看这看起来只是将裂开的两部分连接起来，但做起来很是费劲。尤其是钻孔，由于瓷器硬度大，在上面钻孔容易打滑，很难掌握。

　　钻孔要根据瓷器或陶器的薄厚程度来确定钻孔的深度，其深度既要使锔钉牢牢地固定在钻孔里，又不能把瓷器或陶器的胎体打穿，这就要靠锔匠的技术了。技术高的锔匠打出来的锔眼儿，能把锔钉牢牢地固定在器物上，把破裂的器物牢固地锔起来，不会因为使用时间长了锔钉脱落，并且保证锔好的瓷器滴水不漏。

　　老潘说，如今的酒厂对于那些缺损较大的坛子也会弃之不用，而他的任务是来修补一些小裂小漏，因此，如今他鲜少遇到需要用锔钉修补的活计，只是找到裂痕之后用黏合剂修补即可

　　锔坛子这门手艺绝对称得上是一门综合技艺，不仅仅需要手上功夫，还要有敏锐的听觉和好眼力。一个酒坛是否有损坏，老潘先用榔头敲，好坛子会发出“当当”的脆响，而有裂痕的坛子会有一种“噗噗”的声音，边敲击边可应声找到裂痕所在。

　　老潘说，这些年他也碰到过裂痕比较难找的酒坛，那是因为有的酒厂给酒坛消毒时会在坛外面滚一层石灰，这样一来，在寻找裂痕时，白亮一片的石灰让裂痕变得极难辨认。

　　除此之外，一些非常细小的裂痕需要借助水来辨认。老潘将几个酒坛倒扣着浸在一个巨大的水桶中，看到坛底有水泡冒出，他便发现这里有小的裂痕，即使是小到几乎没有水泡冒出的裂痕，老潘也能凭借酒坛表面的凹陷程度辨别位置，“就像写字，多一点、少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门手艺也是如此，时间长了就有经验了。”

　　在老潘眼中，这门手艺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技艺，只是养家糊口的谋生手段。如今，老潘每年大约有10个月的时间都要离家在外工作，足迹踏遍多个省市。他觉得，从事这门手艺虽然有辛苦的时候，比如他*怵头夏天，因为大多数酒坛都是露天摆放的，暴晒后会很烫手，还有的酒坛放置在偏僻潮湿的角落，一拿出来，酒坛下面的蚊子一哄而起，让人看了身上一个劲儿地起鸡皮疙瘩。不过，对于这门手艺，老潘表达了一种难舍之情，“我觉得这份工作的好处在于，你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如果觉得太晒，我就早点儿起来干活，中午感觉热了就休息一会儿，等太阳不 毒 了再干。”

　　老潘说，他这个年岁的人，对于锔碗、锔坛子的手艺都有一种难舍的感情，因为在他的骨子里总有一种对节俭的崇尚

　　“一个酒坛大约20元钱，如果破损了，锔好只需要两三元钱，修补一下不影响使用，很省钱。”老潘回忆，在南方的一些酒厂干活时，酒厂周围村镇的居民听说来了一个锔坛子的手艺人，纷纷将家里使用多年的带有破损的坛子和大缸拿出来请他修补，“起初一天只有一两个，在工作之余，我能补的都给他们补好，不收钱。不过，有一次在江苏常州时，听说我来了，每天都有村民用车子推来四五个大缸，一下子我的活儿变多了，差点影响我正常工作。”

　　即便如此，老潘也没有觉得心烦，无论多忙，他也会为大家补好送来的坛子和罐子。他觉得，现在的人还能记得这门老手艺，并能像从前一样认可它，其实是作为手艺人的他*幸福的事。

　　几年前，老潘将手艺传给了自己“80后”的女婿，女婿开始只是被动地接受了这门手艺，后来，女婿对他说，这门手艺好就好在快慢节奏自己掌握，只要认真干，相比其他工人紧张地上下班，工作中多了一份自由的惬意。记者眼前的老潘就是这样一个手艺人，无论外面的世界何等嘈杂，他只在这成堆的酒坛中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本报记者 肖明舒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