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是一个望族,逢年过节,家里就像过喜事一样热闹,待客的礼数是不能少的,菜要讲究凉热荤素色泽口味的搭配,酒要备好一白一黄,无论是菜还是酒一样都不能少,客人饭饱酒足后,装好回礼,嘘寒问暖后方才离去。
妈妈忙完农活,就赶紧准备酿制黄酒,以备待客时摆上桌。装酒时一般在冬季,酒缸放在炕角落里封闭严,温度要适中,过热酒味会变酸。为了保证酒发酵,母亲总要把炕烧热给酒缸捂上棉被,发酵时间一般为20天左右。我们小孩在这种神秘的等待过程中常偷偷掀开被子拉开缸盖,这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惹得人口水直流。
那时吃年夜饭,乡间有个集体拜年的习俗。家家户户三十晚上,先到辈分*高的一家,然后挨家挨户拜完所有的本姓家族。到了晚上,我家早早包好饺子,备好大年初一早晨吃的饭后,就把各种凉菜摆上桌,小口烧酒杯和大口黄酒杯摆在一边,备好二三十双筷子,温好黄酒,待一辈一辈给爷爷奶奶拜过年后,大人小孩围坐几桌,热气腾腾的各种炒菜,鸡、鸭、鱼肉摆上几张八仙桌,大家举筷品菜的,端着酒杯划拳的,孩子跑着闹着,气氛十分热闹。白酒性太烈易醉人,一般无人问津,大人小孩都举起黄酒慢慢地饮下。一杯黄酒下肚,脸上顿时红扑扑的,酒菜上完后说说笑笑成群结队又到别的长辈家去。
初一过后,就开始准备待客,来客有远亲近邻也有朋友同事。年前菜蔬和一些能制成成品的肉丸子、小果子(红白两种)、糖油角、花馍、糕点、卤蛋、猪肉灌肠、糯米饭等全都早早备好,客人来了,黄酒勾兑好后,大家不着急吃,边拉家常边一口一口品着母亲酿制的黄酒,越喝越爱喝,不免贪杯多喝,到*后连一口菜也吃不下去,待到走时还特意叮嘱母亲给他多带些回家品尝。有时村子落了厚厚一层雪,人们不能出游走亲戚,就串门品尝黄酒,这时喝酒也不讲究礼数,端出一碟下酒菜,甚至什么菜也不端,或坐或站,慢慢地一杯黄酒下肚,舔舔嘴唇,慢慢品评交流,切磋酿酒用料的多少和技巧。或只拉些家常,谈谈今年的收成来年的打算。
说起黄酒,民间流传着一段有关“女儿红”的动人故事。从前,绍兴有个裁缝师傅,想要生个儿子。结果妻子却生了个女儿。他气恼万分,就将几坛酒埋在后院桂花树下。待到女儿出嫁时,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埋在桂花树底下的几坛酒,便挖出来请客。一打开酒坛,香气扑鼻,色浓味醇,极为好喝。此后,远近的人家生了女儿时,就酿酒埋藏,嫁女时就挖出请客,形成风俗。后来,连生儿子盼儿子中状元庆贺时,也依照着酿酒、埋酒,所以,这酒又叫“女儿红”“状元红”,都是经过长期储藏的陈年老黄酒。“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太白好酒,成其傲视王侯狂放不羁的个性;陶渊明整日以酒为伴,醉了直接跟好友说“我醉欲眠,卿可去”,卧在附近的大石上便呼呼大睡。酒文化源远流长,文人借酒消愁;达官贵人借它装点门面;平头百姓借它暖和胫骨。而黄酒盛行乡间,成了人们待客送友自斟自饮的佳品,它修身养性,传递感情,拉近距离。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年味越来越淡,酿造黄酒的手艺在年轻人中几乎失传,要喝上一杯家乡人自酿的黄酒越来越难。
怀念家乡的黄酒,它浓郁清香弥漫乡野,从我儿时记忆的深处,从悠悠故乡传来它的馨香,让我想起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诗:“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那一种纯朴的乡音乡情至今让人难以忘怀。(文:邵海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