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东、西方“酒源”会如此相似。
对于东西方文化来说,许多方面都是通过传播、借鉴才相互渗透的;可对于酒来说,当双方原始人类各有其“酒”的时候,他们肯定还没有过交往,因此也就只存在先后而不存在谁借鉴谁的问题了。
如此的一致,恐怕和人类自身不自觉地参与劳动并在这一过程中获得了意外的发现有关。因为在我国关于酒的四种起源说中,有意无意间都涉及到了“意外”这个词。一次意外,使得东、西方“酒”在几千年前就获得了惊人的一致,这在人类文化史的其它方面恐怕是罕见的。
当然,这种一致性也存在着差异。由于双方的文化背景不同,在“酒”漫长的演变过程中体现出来的状态就有所区别。
首先体现在双方酿酒时所选用的原料上。国外酿酒,以果类为主;而中国人酿酒,则以谷物粮食为主。“仪狄作酒醪,杜康作秫酒”说的就是酿酒原料。(“醪”,是糯米经过发酵而成的“醪糟儿”,性温软,味甜,多产于江、浙。“秫”是高梁的别称。因此,或许可以这样说,仪狄是黄酒的创始人,而杜康则是高梁酒的创始人。)
但这种差异也不是绝对的。在我国猿猴造酒的传说中,猿猴酿酒所用的原料就是果类;而国外也有着许多用谷物粮食类酿制的酒,比如说啤酒等。
说到这里,记起了我在法国时听人说过的关于法国人和酒的一些事(仅是听说,没有考究过,因此不一定准确)。法国人不用粮食酿酒(据说这是法律规定的),因此才能在果类酒上有独到之处;现代法国人不喝xo,因为那属于烈性酒,酿制出来专供出口;喝什么酒(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和吃什么菜有关(吃肉喝红葡萄酒,吃鱼、海鲜喝白葡萄酒)。
关于酒的起源,双方也是既有联系而又有差异。我国酒的起源有四种说法(上天造酒、猿猴造酒、仪狄造酒和杜康造酒),从时间上来推断,恐怕猿猴造酒是*有根据的。
为什么这样说?道理很简单。
上天造酒,说酒是天上“酒星”所造,这种说法,连《酒谱》的作者窦苹自己也不太相信;
仪狄造酒,仪狄是什么时代的人?《世本》、《吕氏春秋》、《战国策》都认为是夏禹时代的人,有禹“绝旨酒而疏仪狄”为证(仪狄造出酒后,献给夏禹品尝,夏禹喝后觉得味太美,说:“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因此不仅没有奖励仪狄,反而疏远了他)。既然仪狄是夏禹时代的人,那么早于夏禹时代的帝尧,喝的又是谁酿造的酒?(上古时期有“尧酒千钟”之说。)
至于杜康造酒,除《世本》、《吕氏春秋》、《战国策》、《说文解字》等各有说法外,我想曹操的“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是其影响巨大的重要原因;而事实上,杜康更是仪狄之后的人(据《酒谱》的作者窦苹考证,“杜”姓“出于刘,累在商为豕韦氏,武王封之于杜,传至杜伯,为宣王所诛,子孙奔晋,遂有杜氏者”,因此杜康只能说是“予谓智者作之,天下后世循之而莫能废”之中的一人;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猿猴造酒了。当水果坠落后成堆地发酵产生出原始的“酒”时,有些猿猴会“嗜酒”。唐人李肇《国史补》中,有一段极其精彩的人类如何捕捉聪明伶俐的猿猴的记载:人们在猿猴经常出没的地方摆上几缸香甜浓郁的美酒,猿猴闻香而至,先是在酒缸前踌躇不前,接着便小心翼翼地用指蘸酒吮尝,时间一久,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于是经不住诱惑而开怀畅饮,直至酩酊大醉,乖乖地被人捉住。
这使我记起了前段时间看过的动物世界时的一段情景:在欧洲的某一休闲小岛上,一群猴子总是趁人不备偷酒畅饮。听赵忠祥介绍说,猴子饮酒和人类有着许多相似之处,譬如说在饮酒的猴子比例上,约三分之一的猴子喜酒,这三分之一中,大部分又都适可而止,仅有约5%的猴子才“嗜酒”成性;所不同的是:人类对酒鬼是鄙视的;而猴子酒鬼却能得到其它猴子的崇拜。
从这里,我们或许也可推断出西方的“酒源”吧。
在东西方“酒源”的问题上,还存在着酒起源于农耕之前还是农耕之后的争论。我国传统的酿酒观认为:酿酒是在农耕之后,有了剩余的粮食才开始酿酒。刘安《淮南子》说:“清盎之美,始于耒耜。”但西方较为流行的说法是:远古时代人类的主食是肉类而不是谷物,既然人类赖以生存的主食不是谷物,那么对人类种植谷物的解释也就可另辟溪径。国外有资料表明,在一万多年前的远古时代,人们已经开始酿造谷物酒,而那时人类还过着游牧的生活。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索罗门·卡茨博士认为:人们发文章来源于中国红酒网现了谷物可以酿成酒,而后才开始有意识地种植谷物,目的是为了保证酿酒原料的供应。值得一提的是,我国也有此种说法。吴其昌先生曾提出这样的观点:“我们祖先*早种稻种黍的目的,是为酿酒而非做饭……。吃饭实在是从饮酒中带出来。”呵呵!按照此种说法,我们现在天天所吃的粮食,其原始的实际功能正好与现在相反了。
东西方酒文化差异*大的,恐怕非饮用习惯莫属,而这方面*明显的体现,则是一个在饭前,一个在饭后。
一般中国人的饮酒习惯,都喜欢在饭前细斟慢酌,吃一口菜,呷一口酒,自得其乐;除非人际交往的需要,才会一杯杯地大饮。而外国人饮酒,则喜欢在饭后、或随便什么想喝酒的时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国人饮酒的习惯更像我们平时喝饮料。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去法国时,老外请我吃饭的情景:先把肚子填得饱饱的,等一切完成我认为应该离开时,老外却给我来了一杯“空压”(一种度数比较高的白酒),酒杯中还有一裸体女人像,张牙舞爪地直视着我,弄得我紧张无比。这种酒杯在空杯时,你看不到任何东西;而一旦杯中有了液体,原来画在杯底的图像被放大后就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奇怪的是,老外说这种酒杯是从我国进口,而我在国内却从未见到过。法国人*喜欢喝的,当然是葡萄酒。葡萄酒一般是在餐桌上饮用的,故称为佐餐酒(table wines)。我们这些“外国人”到了法国,自然也想尽情地领略一点法国式的浪漫了。此时,服侍生会小心地请示主人上什么酒,然后必须当着主人的面打开酒瓶,倒一小杯让主人品尝;只有得到主人的认可后,他才会为客人倒酒。如果是在宴会等场合而又有多种葡萄酒,则又添许多规矩:先上白葡萄酒,后上红葡萄酒;先上新酒,后上陈酒;先上淡酒,后上醇酒;先上干酒,后上甜酒。哈哈!你说复杂不复杂!
而中国人喝酒更讲究时间,如端午节喝“菖蒲酒”,重阳节喝“菊花酒”,除夕夜喝“年酒”。当然,喝酒场合的不同,其喝酒的名称也会不同,如结婚喝的是“喜酒”,小孩出生一个月喝的是“满月酒”,造房子喝的是“上梁酒”,新开店铺喝的是“开业酒”,为朋友饯行喝的是“壮行酒”,做生日喝的是“寿酒”,死了人喝的是“丧葬酒”。另外还有*隆重的“祭祀酒”,我国古代一直把祭祀作为一件大事,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意思就是说“祭祀”和战争一样重要;而祭祀时用的*重要的东西,就是酒了。在这里,酒被视为了神物。
值得一说的是酒和诗文的关系。在我国,只要说到酒就会不自觉地想到诗。酒因诗而流传;诗因酒而更有名。屈原有“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曹操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陶渊明*喜“携幼入室,有酒盈樽。”然后驰骋想象勾勒出“桃花源”。竹林七贤个个都是大酒徒,其中阮籍有“堂上置玄酒,室中盛稻粱。” 王维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诗仙”李白又被称为“酒仙”,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瑚珀光。”“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杜甫有“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白居易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杜牧有“夜泊秦淮近酒家。” 罗隐有“今朝有酒今朝醉。” 晏殊有“几日寂廖伤酒后,一番萧瑟禁酒中。”苏东坡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欧阳修的《醉翁亭记》从头至尾贯穿酒气。程颢有“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飞。”吕本中有“床头有酒须君醉,又废蒲团一夜禅。”钱谦益有“尊酒前期君莫忘。” 甚至戚继光还有“朔风虏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
对国外的诗文和酒文化的关系我不是特别清楚,因此不便乱说;但从下面一些事例中,或许也可想象出几分。
据说美国总统华盛顿喜欢自酿自饮,在连任两届总统后,不顾大选结果而独自回家酿酒,并写成了《淡啤酒造法》。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嗜好“爱尔(ale)啤酒”,每次出巡都要派专人先到出访的城市品尝当地酿制的“爱尔啤酒”,假如发现不合口味,即派人从伦敦专程运送。二次大点战时,邱吉尔用酒探明了斯大林在国内的地位问题,确信了双方之间协议的可靠性。
以此看来,无论古今中外,酒和人类关系可谓“亲密无间”。酒因人类而成“酒”,人因有酒而“自醉”。这样的“亲密无间”,实际上是大自然的优厚赏赐。现代科学家发现,在漫漫的宇宙中存在着一种由酒精组成的天体,它蕴藏着的酒精如制成啤酒,可供人类饮用几亿年。这正好解释了酒是一种天然的产物,人类并没有发明酒,而仅仅是发现了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