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早年读曹操《短歌行》,读得慷慨激昂,也以为“借酒浇愁”,是喝酒的一种境界。后来自己试过几次,才真正体会“借酒浇愁”的结果,只能是“愁上加愁”。
酒能解忧吗?也能,那便是适量。已经很久没有在应酬的场合喝酒了,因为只要倒上一点,哪怕一小杯,在好客的亲友面前,喝多少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倒是喜欢闲时独酌一小杯,小菜不必讲究,喝到身子暖了,顶多微醉,常感觉心头的烦恼也就散了。
喝酒的境界在哪里?想起我幼年在老家时所见的霉豆腐下酒。在酷夏的中午,或者寒冬的傍晚,经常会有三两村民,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田头走来,衣衫和脚上还沾满着泥巴。他们来到村小店的门口,用脏兮兮的衣服擦擦脏兮兮的手,要上一勺子土烧酒和一块霉豆腐,就倚着柜台舔一下霉豆腐,喝一口酒。喝完了,把杯和碟子往柜台上一扔,对掌柜的说一声:“酒钱先赊着”,然后抹一下嘴巴,拍拍屁股,走人了。我的父亲也是其
中的一个,只不过父亲不喜欢“赊酒钱”,每次都是付现钱,要是身边不带钱,就不去喝了。
现在我已经记不得那一勺子土烧酒要多少钱,但记得霉豆腐要两分,稍好一点的,要三分,*好的是大一些,带着酒味表面红的叫“醉方”的霉豆腐,六分钱一块。记忆中六分钱的,父亲就要过一次,那一次我家刚把一头养了半年的肥猪卖了。每次喝过霉豆腐下酒,父亲说,干农活的劲头就上来了。
霉豆腐下酒,让早年乡间的种田人,将苦辛的生活喝得有滋有味。很多年以后,我想起来,老觉得那是一种喝酒的“境界”。记得有一次,我这样说给一位朋友听的时候,朋友说,这是多容易的事儿,你去要上一杯酒,一块霉豆腐,找个乡村小店一站,就能体会那境界了。我哑口了。但我清楚,没有在滚烫日头下,或者在凛冽寒风中做过农活的人,是走不进霉豆腐下酒那种境界的。
我的那位朋友,常自称“非茅台不喝”,那是他的酒境界。





